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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面鏡名為「自我保護」和「自我欺騙」。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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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金,最接近太陽的顏色。
那是你頭髮的色彩。假如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是會選擇為了保護你心愛的女人和弟弟手握刀刃。以萊恩哈特(獅子的果敢)為名的你,從來不會讓自己在痛苦和死別之前流露出半分的脆弱。哪怕為了拯救自己的弟弟而化身修羅墮入地獄你也毅然決然。
固執的你不會說出來,你其實只是想要三人安靜生活在那個名叫哈梅爾的邊境小鄉村,在某個舒適午後坐在樹蔭下遠眺你心愛的女人和弟弟,仰起頭陽光越過劉海照進你優雅紫色的眸,你滿足地閉上雙眼。——紀念我曾經深愛過並且仍然深愛著的萊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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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雲】戰火硝煙之昇雲閣 編外二 - [ガラスの中]
2012/03/05
「櫻花……嗎。」
取下飄落在臉上的異物,他懶懶地抬起眼瞟向支起的窗戶外側漏進的粉紅色。
又到春天了啊。
維持著側身單手撐起腦袋的姿勢,他繼續將目光投在手中的櫻花花瓣上。
那裡的櫻花也……
「今年也開得很好哦。」
「——不論是二條城,還是神子的御前。」
並非自己的聲音在自己獨居的屋中響起,他卻連作出意外的反應都懶得給。
「你看起來很無聊啊。」
不在意他的無言,那個聲音仍舊持續著。他鬆開手中的花瓣,那抹細小的粉紅很快就飛開了他的視野。他這時才扭回頭,橫過視線看著不請自來的人。
「我的確這一天等太久了。江戶來的忍者?」
來人聽見他的話露出了微笑:「看來該意外的反倒是我呢。」
「你的京都腔不地道哦,半調子忍者。」
得到指摘聯想起什麼似的來人移開視線低語了一句「難怪」,又立即轉回了話題:「不過我不是德川家或者你家派來抹殺你的人,我是特意來找你的。」
「是嗎。沒興趣。」他打著呵欠重新枕回臂上,「不知道你有什麼目的,但是你找錯人了。」
在他的背影之後訪客無奈地搖頭:「你還真是個無趣的男人啊,淺野信吾。」
——不想和我一起做些刺激的事嗎?
夢一夜
趕車的青年停在持田屋的後門。深知裡間的主人一旦開始工作任何聲響都不會聽見,他將車栓在一貫的地點繞到正門,和剛從店裡走出的人差點撞上。他哇了一聲趕緊退開一步,對方卻什麼表示都沒就迅速離開。他皺起眉,走進店裡發現主人罕見地擺著一張嚴肅的臉。
「怎麼了,哥哥?」
「哦,佐治。」看見他主人中斷了思緒,「沒什麼,遇上一個有點麻煩的客人。」
「剛才的嗎?」明知對方已經離開他還是轉身看了眼店門的方向,「確實是個讓人感覺不舒服的傢伙。」
他再度正面自己的兄長:「哥哥你又沒有這裡大名的保護,還是少招惹麻煩吧。」
「剛才已經拒絕了他,應該不會再來了。」
他這才寬心下來,走去後門把自己駕車運來的毛坯搬進裡間。
「山上近段時間比較忙,我可能過兩個月才能再過來。這次多搬了一點。」
「嗯,總是麻煩你了。」
「兄弟的事嘛——啊大嫂讓我問你她和小虎什麼時候可以搬過來。」他爬上車突然想起來之前的叮囑。
提到自己的妻兒主人的表情溫柔了起來:「再過一陣吧。總有不好的預感。」
「雖說哥哥你的預感總是很準,不過這一回只是想太多了吧?自從來了並盛你一直都在重複那句話呢。不只是大嫂,我都聽了有兩年了。」
「『想太多』……」
開著玩笑他打斷兄長的沉吟:「你再不把他們母子倆接過來,小虎大概都認不得你要喊我爸爸啦——」說著自己又覺得不好意思起來,「雖然我也一年到頭在家沒幾天。有他們在平時陪著春說話我也挺感激。」
只是後半的補充部份兄長似乎沒有聽入耳。
「說得也是。讓千江一直在你那打擾也不是辦法。找個日子去接他們吧。」
最後那幾句不該說的。
「不行啊我這張嘴——」
還要後悔多少次才甘心啊。
——誰都看得出來比起習武哥哥更喜歡鑄刀啊!能夠繼承家業的人選不還有很多嗎你這頑固的老頭!
那個時侯也是,如果能好好說的話,父親最後一定會接受的。畢竟連那個頑固的父親都已經默許了他現在在做的「不正經的事」了。
不,父親會放棄不管他是因為他沒天分。如果換做哥哥的話……
和哥哥一起私奔出來是正確的。
雖然和本家還有偶爾的書信聯繫,但為了避免他這張不聽使喚的嘴漏出哥哥下落的口風,自那之後他一直避免回本家,接到敕令不得不前往的時候也會簡短拜見過後就盡速離開。
要是被發現了的話哥哥一定會被抓回本家。
「誰願意在那無聊的幕府裡空耗一生啊。」
「佐治——」
吃著午餐的蕎麥麵一直和他有往來的老人湊到他旁邊,他把席位讓了出來:「有段日子沒見了啊。身體終於不行了嗎?」
「對著老人說什麼話呢!」
老人裝著生氣敲了敲他的頭,這期間他喊老闆又上了一碗麵:「是是,我請客。反正你的目的就是這個吧?」
「別把我當笨蛋!」雖然這麼說著老人還是不客氣地捧起麺碗。
「說來你還有在工作嗎?」
「嗯?有啊,我還是每天都到山上去。」吞了幾口清湯他隨意地答道。
「不,不是山上的事。」老人朝他露出神秘的笑容。
「……『那個』啊。」
原來真不是為了蕎麥麺來的。
老人是知道他的副業的為數不多的人之一。但老人應該儘量都不和他提及那方面的事。
「沒有。現在休業中。」
「怎麼?不想幹了嗎?」
「倒也不是……」
「那就行!我給你介紹個客人!」
從沒見過老人這般熱切的態度,他掩蓋不住自己的困惑。
實在是太過困惑他連驚奇的聲音都沒收住。
老人介紹給他的客人……這不是幾個月前去並盛時在哥哥店前面差點撞到的傢伙嗎?
那個時候去找哥哥是為了刀的話,這傢伙應該和「那個」扯不上關係才對。
這傢伙不知道還記不記得曾經遇到過他。不過按照當時那種令人不快的情況看來,多半沒可能了吧。
雖然剛才見面的一瞬對方也有露出奇怪的神情。但是一縱即逝他也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看走了眼。
「聽說你對調配火藥十分在行,所以想借你的手段用一下。」
是老人介紹來的,姑且聽下看他的要求吧。
「你想要什麼?」
對方伸出手指給他比了個大小,他臉上的表情難看了幾分。
「鐵炮可是被禁令使用的。先不問你的鐵炮是哪來的,子彈你拿去要做什麼?」
「禁令這類事就別說了吧?我也和你一樣,雖然多少有點碰到禁令的邊……這些都是出於興趣。」
「『興趣』……呢。我們的興趣差太多了吧。」他冷笑了一聲,「至少嚴肅地回答我一個問題:你會拿槍口瞄準什麼人?」
「很簡單,幕府。」
噗。
因為對方表情正如他要求的那般嚴肅他覺得笑出來的自己非常失禮,但這個答案太過意外不笑不行。
被笑了居然還是面不改色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在異想天開,這傢伙一定瘋了。
如果光憑一杆鐵炮都能把那個裝模作樣的幕府掀個底朝天,他也想見識一下。
「好吧,這單生意我接了。不過我的要價可是很高的哦?」
「只要你開口的話。」
很久沒遇見這麼有意思的事了。
只是是什麼呢?看著眼前這傢伙心中開始湧起的莫名的感覺。
突然想起哥哥之前一直掛在嘴上的那句——
不好的預感。
醒一夜
「佐——藤——」
那個有氣無力的懶散聲音今天不知第幾次喊了他的名字,他忍無可忍回過身,正好撞上黑漆的槍口。
名為淺野的男人正拿禁止使用的武器對著他。
「我在想——要是現在一槍殺了你,我是不是就能回到之前的寧靜日子了?佐藤?」
「是無聊日子才對吧?」毫不在意地抬手撥開槍口,加在槍身上的微弱的力很容易就偏離了方向。從淺野手中取下危險的武器,他在就此臥倒的淺野面前站定。
「現在也很無聊啊。而且,比以前顯得更無聊了。」把玩著剛才沒有上膛完的鐵砂彈,淺野完全不去看他,「那個玩火藥的,什麼時候讓他造顆炮彈給我,然後我就可以把它塞進火炮裡,一下子把那裡給轟掉了。」
「從這裡可打不中京都御所哦。而且不行。那傢伙有點敏感,真到造炮彈的程度他一定會通知上面。」
「哦?你對他是這種評價啊——」
「怎麼?這種說話方式?」按照經驗這個人是已經無聊到了忍耐的極限了吧。
「因為這一年多來每次你都是一個人去見他也不帶上我,我還以為他一定是你喜歡的那型不想被我搶了。」
雖然有了心理準備淺野荒謬的猜測還是刺激到了他,所以他的語氣裡也微微帶上了刺:「完全沒有的事。就算我真喜歡男人,在知道你被流放的原因的前提下也不會覺得你會對人生無望到去和我搶男人。」
「戀愛中的男人會做出什麼都難以預料——」
「就像你當年一樣嗎。」
「我只不過是想和她一起私奔,」坐起身淺野凝住了臉,「而她甩開了我的手。就是這樣。」
直到現在還沒放下逝去的戀情的可憐男人。他默默地考慮著問:「退一百步她是親王,她的婚姻對象也該是某位幕府的大人物。更何況她現在是天皇,沒有成婚的可能。明知如此你為什麼還要對她抱著恨意?」
「那麼你呢,忍者不就是被主人用過就丟的道具麼,廢棄掉一切的感情,為了任務犧牲正是死得其所,理解這一切的你為什麼還恨幕府?」
在這個問題點上爭論就沒完沒了。他原本來找淺野就是因為他們遭遇相似,只是相處之後才發現雖然是被幕府流放的人,他和淺野各自的恨意卻在微妙的方向上錯開了。現在一時衝動對淺野的挑釁回應,最終恐怕得落得「這樣的憎恨真空虛不如握手言和了吧一起享受今後的大好日子」的結論。
在這個地方拋棄過去的一切生活下去……他也不是沒想過。偶爾也會覺得那樣的日子也許真不錯。
但他和淺野除了復仇之外再無其他關聯點了。
見他不答話淺野撐膝站了起來:「想去喝酒了……你來嗎?」
「不。我必須時刻保持清醒。」
淺野苦笑了一聲:「不知變通的傢伙。」
結果他還是被拉下了山。在只有兩人的小隔間內,他不發一言望著把酒倒給自己的男人。
「如果可以醉一場,在夢中延續那段不切實際的戀情對我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酒盞中映著他模糊的臉。
「而佐藤你雖然不喝酒,卻像是一直處在醉夢中。」
因為這個人話語間的無力感他控制住了要看向對面的視線。
「我醉了嗎?」明明什麼酒都沒喝過。
「是啊。」
「沉醉在復仇的美夢中。」
「初認識的那段時間你總說可以理解我,但你只是把自己希望的理解加在我身上。你希望我對他們有和你一樣的憎恨,因為這樣對你有利。你從來沒有試圖考慮過我真正的想法。」
也不知是不是先前喝下肚的酒泛出了醉意,淺野的話多了起來。
「我如果能有和你同樣程度的恨意的話,日子就不會顯得那麼無聊了。」
——你是說你其實沒有恨嗎?
「你對幕府做的事可以理解但無法接受,滿腔忿恨無處可去,所以無論如何也不能原諒他們。」
他的視線固定在面前的酒盞上。
「她的做法我理解了,卻也不可思議地接受了下來。沒有辦法放棄她的使命,所以她不能跟我走、做不到。認清到現實的時候,我就對今後的人生死心絕望了。」
終於他捧起酒盞移到嘴邊。
「——也不知你看女人的眼光是好還不好。既然已經明白必須放棄了她,那就儘快找個更平凡的女人結束無聊人生吧。」
「笨蛋,真那麼做了你還能靠什麼理由拉攏我?」
酒原來是這種滋味的嗎。
「佐藤啊,我只是覺得……生在天皇家太不自由了。」
「希望她能儘早得到解脫。所以我想要打破那個牢籠。」
「除了這點再找不到其他期盼的這條生命,該怎麼用都無所謂。那麼陪著你就此耗完後半生也好。」
所以那一年的那一天,沒有把不速之客的你趕出房外。
「笨的人是你。」
胃裡灼燒著的這種感覺真難受。
糟透了。
「……我搞不好是怎麼喝都醉不了的類型嗎?」
哪怕只有一瞬也好。
醉倒之後所能見的那個美夢,真想看看。
枕狹間
「你的臉色不怎麼好呢。發生了什麼嗎?」
他的客人今天的表現太不對勁他又沒管住自己的嘴。
說出口他就後悔了。
只不過是生意往來的人,沒必要去涉及他人的私事。
再一步捲進麻煩可不行了。
「啊——昨晚似乎喝多了一些。多謝關心。」
「借酒澆愁嗎?有煩惱的時候找個人商量一下比較好哦?」
話音還沒落他就無奈地扶住了自己的腦袋。這張嘴真是……
「真意外啊。我一直以為你應該很討厭我才對。難道你對討厭的傢伙都這麼愛費心嗎?還是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找你商量呢?」
「你能找我商量的除了你的『興趣』之外大概就沒有了。我對其他可一竅不通。」
「說得也是。」
對方語氣裡明顯帶著失落,他仔細地考慮了一下才慎重地問:「要去吃蕎麥麺嗎?」
「沒有人和你說過你的多管閒事很煩人嗎?佑治君。」
他怔了怔,停下正在凉麵的動作看著還沒動筷的人:「你難道吃不下那麼多嗎?分給我沒問題。」
「……不是這回事。」
他低頭吃麵的時候對面傳來了青年的聲音。和總是精神的嗓音不同,低沉了不少。
「被嫌棄的時候當然很多。就連我都總會覺得自己真是個麻煩。但好歹還是有家人和朋友願意承認這樣的我,讓我相信姑且這麼活下去也不要緊。」
即使是名家之後也還有那麼多煩惱啊。
「問你一件事行嗎?」
青年苦笑了兩聲:「沒有我能多事別人卻不能的禁令吧?」
「你『那方面』的手段可比擺弄鐵塊強多了,為什麼不把這個當成正業?」
「可以自由調製火藥而不觸及法令的職業就只有焰火師。那個職業確實也不錯,只是……煉鐵是我決定了要做一生的事,所以『興趣』只能當做業餘愛好了。」
「明明那並不是最喜歡的事?」
「只有這樣才能彌補我的罪業。」
這個人的罪業到底是什麼他不知道。但總覺得問不出口。
「結果好像只有在開導我的煩惱,真不好意思。我接下來要回去了。」青年扭頭望著斜下的殘陽,「剛才你『不小心喊錯』了我的名字,讓我想起了一個久違的朋友。我真的很高興。雖然還不知道你的名字……下次還想喝悶酒的時候喊上我吧。」
「是『故意喊對』的。」對著青年的背影他較真地糾正。
在他煩惱到手的鐵炮該如何使用時,同伴裡的一個老人就向他提起認識個暗地裡在干這行的年輕人。結果見面時出乎意料對方居然是神原家的小少爺。差點以為是幕府的陷阱但經過交往下來不是這麼回事。
「他到底是把哪邊當成真正的他呢。」
如果把淺野帶來見面估計就算開口是要造炮彈他也會答應下來吧。早點把京都御所轟掉事情就好辦了。
「那個時候答應了淺野就好了。」
現在已經晚了。
淺野的注意力已經不在那裡了。
昨天他第一次看見那麼失常的淺野。
還在外出午餐的回程途中突然就臉色鐵青地飛奔出去,追了好久才追上,還似乎完全沒注意到他的存在一個人不停地自言自語。
「她出來了……?不可能!她不可能離開那個地方……!不應該是她……」
「你剛見到你的舊情人了?」同樣覺得不可思議,他跟著看向不遠處正在通過的隊伍,「原來她是長這樣的嗎……淺野?那不是個男孩子嗎?」
經這麼一提醒淺野才從失魂狀態中短暫地抽離出來:「啊……沒錯。不是她……」
「居然對著個男孩還想到她,你仍然病得不輕呢。」
雖然想開淺野的玩笑,不過淺野直到現在臉色還是鐵青鐵青的:「不,真的太像了……沒法讓人相信和她沒關係……是她弟弟嗎?好像有這麼個弟弟存在。絕對沒錯!因為在京都御所裡太不自由逃出來的嗎?不是她……她沒有那種自由……」
掃了一眼又開始自言自語的淺野,他將視線鎖定在馬隊為首的少年身上。
「淺野,以前的你的想法我無法理解,但是你現在的這種表情我過去也曾有過,這次我可以好好地理解清楚。」
「她不可以離開京都御所,他卻可以。如果兩者可以交換多好——但這不可能。」
為什麼只有他可以?
雖然能夠徹底理解卻無法接受下來的現實。被擾亂的內心和扭曲的感情。
「你現在恨著那個孩子吧?」
「如果他真是天皇的弟弟,我有個想法。我們到他手下去。」
「到他手下?開什麼玩笑!」
「看著那張臉你很痛苦吧?但是我想用他的名義做點事。等到沒他的事了我要讓他比起你現在更痛苦百倍地死去。」
「為什麼?」
「是啊,為什麼呢?」
他茫然地反問道。
「那張臉讓我看著覺得可恨得不行。」
醉黃昏
給發著高燒的病人換過濕布巾,他環顧一下這間空蕩蕩完全沒有生活氣息的屋子。因為不常住人所以沾了不少灰塵,剛趕來的那天情況那樣緊急,還是花了不少時間打掃才找到個可以躺的地方。
「佐治這傢伙,平時都在幹什麼。」
雖說現在沒有女主人在,連個下人都沒有怎麼成。
兒子正在院子裡玩著手毬,時而憂心地向屋內瞅一眼,在看見他擺手示意後又喜逐顏開地跑去一個人玩了。
這孩子和佐治的感情一直不錯哪。實際上非常擔心吧。
弟弟在運貨到並盛的途中遇襲身受重傷,這已經是快半個月前的事了。
扭轉上半身看看病榻上的弟弟,因為高燒的緣故發出著斷續的呻吟,他只聽了幾句就默然轉開了視線。
佐治第一次清醒在那之後的第五天深夜。剛去隔壁房間看了下熟睡的兒子的狀況,回來思量著得點上新的蠟燭,就注意到躺著的人動了一下。
「還好,醒過來看見的是哥哥不是其他人。」佐治從棉被裡搖搖晃晃地鑽了出來,正座在他面前,「我準備好了,請揍吧。」
「你還知道我要揍你嗎?」他攥緊了拳頭。
「正因為知道,我才算準了這個時間醒。白天的話有小虎看著不好動手吧。」
「你就沒有其他要說的了嗎?」
「是有一大堆,不過還是先揍了再說吧。我先說了你可能會揍到我說不出話來。」
「你這個——笨蛋弟弟!」
「先從這個說起吧。你睡覺期間有人拿來了這個。你心裡有數吧。」
沒有拿過細看佐治就知道是自己打造出來的鐵炮用的子彈,而且是用過的炸開的模樣。
「是誰拿來的?」
「井伊。」
「那麼還好,井伊大人應該不會去父親那邊提起哥哥的事。那位大人除了將軍大人的事什麼都不關心。」
「是在意那種事的時候嗎!他說既然是淺野在用的那麼和你肯定脫不了關係。真的?」
「不,我不知道。」挨了他重重一拳頭的弟弟臉上現出了嘲諷的笑容。因為根據弟弟之前的說法他知道事情不會這麼簡單,這個時候弟弟又接著說了:「我如果知道是信吾在用我會把比例調得更失敗。」
「確實有人時不時拜託我造這種東西,但是對方給我的感覺有點危險,所以我每次在給他的商品中混進一部份火藥比例超重了些的次品。不過沒有聽他抱怨過爆炸的事,我以為他應該沒有在用。是我太天真了。」
……那個人原來和信吾有關聯嗎。
「哥哥,井伊大人有提到被打中的是誰嗎?」
「似乎是個路過的無關少年吧。」
「……是嗎。」
情緒顯得十分低落的弟弟說起遇襲那天的事。
「我……路上遇到了信吾。他和黑田那群人在一起。我本來打算去打招呼的,他卻對黑田那群人說抓到我可以很輕鬆拿到他們想要的武器什麼的……是打算威脅哥哥吧。不過信吾沒有提醒他們我會用火藥,那些不知死活的傢伙想對我動手,我就好好地教訓了他們一頓。」
「那你果然是被自己的火藥炸傷的嗎?」
「那些都是在計算內。」
「然後被我半途撿到了?」
「大概是那樣吧。」
「你做好挨揍的準備了嗎?」
「——是的。」
他無奈看著仍舊正座的弟弟。這表示還有什麼需要挨揍的事沒說吧。
扭頭望著從拉門的糊紙上透出的白光,他歎息拍上弟弟的肩頭:「先去睡吧。身體還沒完全恢復過來吧。」
「但是……」
「能揍你的機會有得是!快去睡!」
在他的催促下重新鑽回被窩的弟弟蜷緊著身體,他靠著背對他的身體坐下,取過自己的長桿煙斗點著,盯著拉門上的窗格。
「因為……」
從他背後響起細微的聲音。
「人的心意太善變了。」
「淺野的事嗎?」
「走之前他明明和我說『沒事的佑治』『我已經死心了、放棄了』,我也覺得他是真的想開了才放心讓他一個人走。他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大概,是遇上了足以改變了他的人了吧?不論這改變是好是壞。」
「明明全都約定過的……太善變了。」
果然當發現佐治已經醒過來之後兒子就在屋裡賴著不走,昨晚的話題看來必須放到晚上兒子睡後繼續了。看著弟弟逗兒子玩的景象他說出了之前就在考慮的提案:「佐治,你搬到我家來住吧。」
在弟弟表態之前兒子就歡呼贊成了。與之相反弟弟卻是一副沉重的神情。
「雖然差不多每個月都能見到面,仔細想想自從千江死後就沒有再來過這裡,春又不在了你一個人很寂寞吧。」
一貫很愛說話的弟弟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抱歉。」
「為什麼為什麼?」代替他他的兒子已經拉著叔叔的手問起來。
「因為哥哥那總是熱火朝天的,我要搬去就玩不了火藥了。那種事我做不到。」
那正是希望弟弟搬去的真意,他鄭重地說道:「佐治,你現在身上火藥味已經太重了。」
「我有自覺。大嫂的事我萬分抱歉,但絕對不行。我放棄不了。哥哥也放棄不了鑄刀吧?如果連這種事都要被禁止的話,我找不到我的人生意義。」
他絞緊了眉。儘管還是很不放心,不過弟弟如此一本正經說出的話他還有什麼好反駁。
「啊——不過因為人心很善變,說不定哥哥哪天就不想再鑄刀了。到時通知我一聲我可以把那間破屋子漂亮地炸到一點不剩蓋上比原先好上幾百倍的新屋子給哥哥你和小虎住哦。」
「新屋子新屋子!炸了破屋子!蓋上新屋子!」
「佐治……你為什麼總是要說多餘話呢。」
「……我已經在後悔了。」
安頓好白天玩累了早早入睡的孩子,兄弟倆再度進行昨晚的商談。
「這次有哥哥在真是太好了,如果我一個人在家井伊大人找上門時一定就說走嘴了。」
「你這張嘴吃到的苦頭還不夠。」看著正在撓頭的弟弟,他回憶起當時前來的那個人面無表情的臉,「雖然我說那種調製失敗的作品不可能是你做出來的,井伊到底信不信誰也不知道。就算你放棄不了火藥這陣也先緩一緩。」
「我明白。」
弟弟會這麼老實點頭倒是意料外。這次事多少還是有受到點教訓。
「佐治,我有事想拜託你。」
「什麼?」真少見啊。
「等你回幕府的時候,留意一下關於某個男人的消息。」
「某個男人是?」
「因為是你,所以希望你先保證不會說出多餘的話來。只需要留意,別開口。」
「不會說的啦!」
「絕對不可以哦?」
「我會裝著這次傷太重說不了話的!」
「不說話對你太難了吧……」
「我會努力!那麼,那個男人是?」
——山本武弘。
意外的名字。
佐治好奇地眨了眨眼:「以前那個京都所司代?為什麼?他回來了嗎?」
「正是因為不確定才讓你去打聽。」
「阿竹啊……他很有名呢,『那次意外』也好,『那起事件』也好,真回來了一定會有不小的風波,不覺得他會有不惜一切也要回到幕府的必要。」
「不過既然是哥哥的拜託我就去看看吧。」
「——我也很久沒回幕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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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雲】戰火硝煙之昇雲閣 三十五 - [ガラスの中]
2012/03/05
佐藤松幸,以那個名字自稱的男人兩年前出現在並盛。
「我相信他是有明確的目的才會選擇了這條流亡路線。他到達並盛的第一天就來找我買刀,並且要我給他打刀。雖然他試圖隱藏住江戶口音,還是暴露了一點。而且,他想要的不是太刀和打刀,而是兩把脇差。」
脇差……
「忍者。還是從江戶來的。想想就覺得麻煩我沒答應他。他倒很乾脆沒說什麼就走了。」
但是對那時的佐藤還是十分在意。
那個人渾身散發出一種不安定的不妙氣息。
黑田自然沒有注意到這麼一個普通的流浪者,就連黑田的家臣們也沒對不曾有所行動的佐藤加以注意。在他們都不知情的時候,佐藤安靜地穿過了町內,前往那座山。
在少年現出困惑神情時主人解釋道:「從這裡往西南去,就在並盛的邊緣地帶,有座挺高的山。」
「之前遇上山火被燒掉的那座嗎?」他在養傷期間從家臣口中似乎聽到了類似的消息。
「被燒掉了嗎……是為了銷聲匿跡吧。兩年前那座山上住著同樣被流放過來的淺野信吾,還有不少以前就存在著的山賊。偶爾襲擊路過的行人的那些山賊出於某些原因不會對淺野出手。他們保持著互不幹涉的和平狀態。不過在佐藤加入了他們之後那座山上感覺就變了。」
普通行商可以安全通過,但是持有武器的人絕對會被攻擊武器也會被搶走。
從持田屋裡買了刀出去的武士們同樣不能避免。佐藤大概還在記恨那件事,收集武器的矛頭總是針對著並盛這一帶。後來就連普通出入持田屋的人都會遇到危險。
佐藤一直在收集武器是有什麼大的圖謀吧。那座山上的山賊全都被佐藤收服了,不知何時還多了不少來歷不明的人。
那個圖謀直到最近才浮出水面。
一群亡命之徒的復仇。「我有個弟弟,在東邊做生鐵生意。我打刀用的材料全是由他送來的。幾個月前他在運貨來我這的途中被一批身份不明的浪人襲擊了。」
這件事少年曾在漆匠口中聽說,甚至可以算作少年和黑田之戰的起因,事實上那批浪人是黑田的手下,渴望得到武器的黑田為了從少年手中搶回自己的領地才去對持田屋出手。只是黑田沒發現自己同樣是被佐藤利用了。
據佐藤當時的說法,將少年特意引出並盛踏進自己設下的埋伏之中,目的是勸誘跟在少年身邊的青年到自己的陣營,與說服黑田針對持田屋這件事似乎並不存在任何關聯。那一戰過後專注養傷的少年將所有的事項都交給了臣下,偶爾散步路過關門的持田屋前會想到這一點,但在那之前持田屋的主人就沒再出現,少年的注意力也沒有再集中在那裡。
如果是為了和持田大叔的私怨的話,那麼指使黑田去襲擊持田弟弟的商隊就說得通了。因為想到離開的青年少年的眉頭還是挑了一下。
環著雙臂仰頭的中年發出長長的鼻音,似乎現在才在考慮接下來的事該如何開口。
「前段時間我一直在弟弟那照顧他的傷勢。他那來去的人不少,也聽到了不少傳聞。雖然沒法確定真假,不過,有人在江戶見到過武君的模樣。」
「武他?」
已經潛入到江戶去了嗎?
「還有個傳聞……雖然要到來年的春天才宣佈,接管並盛的下一任大名名為山本武弘。」
少年的臉色即刻沉了下來。
「持田大叔你知道得真多啊。」
「充其量都是些傳聞呢。」
「這種等級的情報也能流出來嗎。」
中年笑了笑沒有回應他。
「為什麼要告訴我?」
「因為你那些手下不可能告訴你吧?尤其是從心底裡討厭著武君的那個。他根本不希望你們再見面吧。」
雖然草壁的確經常對武表現出敵視的態度,甚至將自己上次的受傷也歸咎在那個人身上,但是這些和持田大叔無關。並不能成為一定得告訴他這些情報的理由。
這個人根本沒打算說實話。少年狠狠地盯著抽著煙斗的中年。
「別這麼瞪著我——上次不是就商量好了的,這是補償。」
「……什麼的?」如果只是為了上次見面時失禮的話也太不合理了。況且時間對不上。
「那個笨蛋弟弟的事,這次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
持田大叔的弟弟的事……是指被黑田襲擊的事嗎。
「我本來就還要教訓黑田一頓,就算他沒對大叔你的弟弟動手也是。」
「雖然不是正解……結論上還是欠了你們不少,所以情報不用客氣地拿去吧,年輕人。」
主人大而為之地揮揮手。
「弟弟他讓我代他向你問好。」因為店門已經關閉,少年從後門離開了持田屋。已近寒冬的夜晚透著寒意,剛從店裡走出來的少年起了一身鳥肌。萬籟俱寂只有自己腳下的木屐在碎石路上碾出的聲響,少年聽著那個規律而有變化的聲音一邊走向東面的城門。
「今天當值的是誰?把城門打開!」
發現在城牆下呼喊的是自己的頭目守夜人慌了手腳。猶豫著該不該去請示草壁,但是迎上少年的目光後立即噤了聲。
走出城少年聽見身後有馬的嘶鳴,回頭發現自己的馬追了上來。
「你也一起來嗎?」
出雲只是十分愉悅地甩著尾巴,表示這是個沒有必要的疑問。
「那就走吧——去江戶。」「今晚是個適合出發的好天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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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雲】戰火硝煙之昇雲閣 三十四 - [ガラスの中]
2012/02/25
秋雨響了一整晚。
那個時候受的傷雖然是治好了但是留下了後遺癥,遇上這種陰雨的天氣就折磨著少年。沒能熟睡的少年醒來一時不知道是該按住發疼的腰側還是作痛的腦袋。沒有聽見煩人的雨聲少年微推開窗,從打開的空隙中眺見了已經等在高樓前的愛馬。雨勢減弱了不少但還是有密集的雨點飄進了屋,少年果斷放棄外出的念頭重新關上。明白了主人不會同行出雲掉頭獨自邁向每天散步起始點的城牆。
少年順著墻坐了下來。
知道這種天氣少年的心情就會比平時還差上幾分,家臣早上簡單地問過好之後就不再打擾他。少年環視一周自己的居室,視線停留在放在矮几上上了鎖的紫檀木盒子。
「啊!」
這幾個月光考慮江戶那邊的事其他的被他完全拋到了腦後。之前讓養蠶人改養的琥珀蠶不知情況怎樣了。
拉起身上仍是青年為他購入的那件和服的衣襟,確實到了該添置衣物的時節了少年決定不下雨的日子繞道去看一看。
……需要繞道的地方還有持田屋。
雖然少年並不覺得那個作為補償贈送的消息會有什麼實質的意義,但因為說是家臣們都不會告訴他的事,無論如何都沒法不去在意。
家臣們有什麼消息會瞞著他嗎?別人姑且不論,至少草壁是個就算明知自己會生氣還直言不諱的人。持田大叔是從哪裡判斷出來那是個他不可能從家臣口中得知的消息呢。
不明白持田大叔到底在想什麼。
要去理解他人實在是太累了。少年再度跨進持田屋時主人正在裡間埋頭自己的工作。看樣子還要忙一陣。少年望著裡間忙碌的身影,對主人此次新打的刀是長什麼模樣挺感興趣走近了兩步。
主人這才注意到他:「抱歉,還要不少功夫。你先坐一會兒吧,或者再去街上走一走。」
「我今天故意多走了兩圈才過來。」
「是嗎。那站遠一點吧,別讓火星把新衣服燙了。」主人停頓了一瞬,給出個簡短的評論,「新衣服不錯呢。」
少年低頭看看剛從吳服屋取回的新衣,自己拿到時確實也很喜歡所以感到了一絲高興。站在裡間的槅門外少年粗略看了下店內,全是曾經看過的刀。
「大叔你這幾個月一直在偷懶啊。」
「另一邊的事比較麻煩。打刀的時候不想分心。」
忙碌的主人沒有抬頭。覺得再交談下去也會讓主人分心,少年保持沉默盯著在反復錘打中已經開始展現出刀的形狀的鐵塊,目前看來是一把太刀。那種長度也許拿在青年手上非常合適,少年思量著要在多久後才能燒製完成,那時再特意過來看看。開始鍛造的主人一直專注在工作,不想放棄的少年在持田屋裡一直留到了黃昏。終於告一段落回到外間的主人點起燭火關上店門這時才招呼少年,少年還在扭頭望剛才給他遞上茶杯就跑回裡間的小孩,因為那個小孩之前的時間一直沒有出聲根本沒留意到他的存在。
「那是你的兒子?」
「是啊。」
「真小啊。」短小而纖細的四肢,還沒夠能綁起髮辮的短髮,看見生人時膽小而怯弱的眼神,怎麼都和眼前這個五大三粗的中年人聯繫不到一起。
主人爽快地笑了起來:「才三歲的孩子嘛。」
三歲的時候就是那個樣子的嗎?
少年遐想的時候中年提起似乎完全不相關的事。
「回去的路上要小心。這一帶晚上不太平。」
「我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大叔也說過類似的話呢。不過黑田的那些手下已經全部清除乾淨了,就算還有只要來找我的話我也不會放過。」
「並盛的暗流並不是從你來之後才開始的。」
主人說著抽了一口煙斗,飄出的煙霧融入燭火溫度的空氣中。少年望著坐在對面的人眼中映出的零星火焰。現在的主人表情看上去纏著極為深刻的煩惱而顯得凝重。談話間回憶起那段過去讓主人也感覺到痛苦了吧。
「黑田是個無能的人,並盛能在之前一直保持和平的表像全歸功於他的家臣。就因為黑田的遲鈍對他們而言更有利,所以那些人在行動時沒有採取大到會擾亂並盛表層的動作。」
那些人?
「失去了主人的浪人們很可怕啊,雲雀。」
「——尤其是那些失去了名為『幕府』這個主人的被放逐的異端者們。」「大叔你是指……佐藤嗎!」意外的關聯點讓少年睜大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