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雖然是值得紀念的盛大日子,不過此刻全校人員都鴉雀無聲。沒人敢打破這種死寂。

    除了某個笨蛋。

    “啊哈哈所以今天開始我就是風紀委員長,大家都要支持我喲。”

    剛說出這句話的某個笨蛋被所有人都早已熟知的一支銀拐準確砸下了主席臺。

     

    風紀狂想曲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幾乎每個人都曾耳聞過這句話。然而一旦進入到實際,多數都沒法反應過來這就是所謂的那種情況。

    但是,除去為分離悲傷難過的通病,會有像這樣心底裡歡呼雀躍表面上卻不能做出任何表示的特殊情況,估計出了並盛中學就再也找不到了。

    三月九日,日本傳統的畢業日,以暴力統治了並盛中學長達三年或許更久的風紀委員長,終於即將離開這所學校進入直升高中。

    雖然從畢業前一個月開始就在物色下任風紀委員長人選,也有召開選舉會,會議卻遲遲沒能得出一個結果。極度愛校的風紀委員長顯然會非常在意自己的接班人,這樣一來繼任一旦捅出什麼婁子惹風紀委員長發怒會是相當可怕的一件事,作為推選人的自己必然也會遭遇可怕的對待,考慮到這一點沒有哪個人敢輕率發言。

    頂著來自風紀委員長的無形壓力委員會決定讓學生們毛遂自薦。選舉箱放在各個公告處沒有一個學生來投票。雖然這也是早在預料中的情況。受到風紀委員長威懾太久的學生們根本無法忍受幾乎等於和風紀委員長直接叫板的刺激感。

    直至畢業儀式舉行前一天,某一位英雄出現了。又或者說,某一個十足的笨蛋出現了。

    經過放在公告處的選舉箱長達半個多月,直至那日他才明白是何種用途。然後在朋友驚詫的眼光中把登記表填上自己的名字。

    這個英雄兼笨蛋的名字寫作山本武。

    要命的是為了幫朋友強出頭,還和這位風紀委員長有過不少過節。

     

    唯一的可選接班人就是這種笨蛋。風紀委員長的怒氣幾乎爆表。

    在風紀委員會全員被委員長無一例外地關照過後,還是進行了緊湊的交接儀式和職責教導。那個無自覺的接班人途中一直在哈哈傻笑根本不知道有沒聽明白。風紀委員長明智地一早退了席。留在那裡只怕會變成恐怖的地獄。

    實在是沒時間風紀委員會將宣告大會放在畢業儀式之前。這等大事是不可不向學生們公開。跟隨了前任風紀委員長多年的風紀委員們想到委員長即將離校就悲從中來。他們認為其他的學生一定也和他們一樣,會淚送敬愛的委員長的離開。

    從現任風紀委員長的身上他們也感覺到了濃烈的不安。沒有前任風紀委員長那般淩厲氣勢的人他們都覺得無法可靠,對這所學校的未來感覺到了擔憂。然而要他們逾矩去競爭風紀委員長的席位他們是決計做不出來的。

    而現任的風紀委員長,一直在笑。沒人知道他腦袋裡正在盤算著什麼。

     

    畢業儀式之前新任風紀委員長上了主席臺向眾人作了自我介紹之後又附帶了態度不端的繼任發言,被前任風紀委員長不悅地一下砸下了主席臺。

    儘管在所有風紀委員看來新任委員長不甚可靠,在價值觀正常的一般學生中卻是比前任更加和氣親切的存在,眾人在心底為未來的一兩年能夠輕鬆下來一番竊喜,一邊眼看他們偉大的救世主背部著地沒人敢接。

    即使那個風紀委員長已經不是風紀委員長,暴力仍然是他的懲治手段沒人會抱有疑問。

    等到畢業生代表上臺發完言,新任風紀委員長不客氣地搶過了麥克風,回頭就問還對他抱有質疑的風紀委員會成員們:“風紀委員長的決定是絕對的嗎?”

    這個發言絕對太過不謹慎但在過去幾年被前任風紀委員長強制地植入了人心所以絕對正確風紀委員們齊唰唰地點下頭。

    “那雲雀的畢業證書由我來頒。”

    勁爆發言一出全場石化,唯獨現任風紀委員長還是笑嘻嘻地對著在旁的前任委員長:“你說好吧。”

    雖然很想把這個人揍暈過去但是重要的學校的重要的畢業儀式不能被破壞,前任風紀委員長沒有隱藏額頭青筋的打算一邊死板著臉頷首。

    閉上眼不想去看那張煩人的臉前任風紀委員長只是伸出單手等著畢業證書交到他手上然後他就立即離開這個群聚地點,等了半天手上還是沒感受到重量他額角青筋再度活動頻繁地睜眼。那個只會傻笑的接班人把他的畢業證書拿在手裡還是一個勁沖著他傻笑。

    “拿來。”他不悅地命令道。

    對方還是不動一個勁傻笑,他忍無可忍拿出了自己的懲戒武器。

    “雲雀,你現在還沒畢業,所以還是並中的學生。”他的接班人一點都不感覺危險,笑著說道:

    “所以我以風紀委員長的身份命令你,留在這所學校陪我一起畢業。”

     

    END.

     

    一瞬間所有人都在懷疑:你是說真的?連前任風紀委員長都意外地收回了武器。

    “和你在一起很有趣,我不想和你分開呢。其他人也一定這樣想吧。”

    淚眼漣漣一致點頭第一次感激現任委員長的風紀委員們欣慰地看見台下眾人也是一樣的淚流滿面。這就是他們委員長英明的領導力。

     

    發怔了瞬間的前任風紀委員長第一次對著他的接班人笑了。儘管笑得很輕蔑。

    “我從來都不聽別人的命令。”

    “那你的意思是怎樣?”

    “就算你畢業了我也還是要繼續留在這裡。”

    “那以後就多加指教了呢,雲雀。”

    除了新任風紀委員長笑得燦爛以外,主席臺上下更是眼淚氾濫。建校以來聲勢從未如此浩大的畢業儀式,記入並中光榮史也毫不為過。

  • 肆無忌憚地陪著自家戀人外出度假了一個月才回到義大利的山本武,踏進本部大門之後就沒有感覺到一點活人的氣息。

    站在廣闊的庭院裡他停住腳步,思考了一下這一整個月可能發生的狀況。

    動物的直覺告訴他,這一回事情真搞大條了。

     

    請確實遵守上下關係,嚴密的

     

    當山本武幾乎把彭哥列大宅給翻個底朝天之後,他正在尋找的那一群人才大搖大擺從正門進來,看見他還若無其事地打招呼:「喲,山本你回來了啊。」

    他慌忙跑過去,詫異地發現自家首領以及其他守護者們個個嘴唇腫得像香腸一樣。

    「阿綱!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什麼事都沒有。剛才和迪諾先生一起吃飯去了。」他的首領面無表情地回答。

    「肯定有事情發生吧!不然怎麼嘴會變成這樣!」

    示意手下們各自散去,澤田綱吉才兩眼望天想了一下。

    「大概是迪諾先生做的通心粉辣醬放多了。」

    大概?

    聽見這個不確定的詞山本武心裡沒來頭湧起了一股不安。

    「對了山本,我有事和你說,等會兒到我辦公室來呢。」

    首領和他說話時自始至終沒有笑一下。這種反常讓他的背脊冒出了絲絲寒意。

     

    一進首領辦公室山本武就按照首領打的手勢關上門。頓時變成的密閉空間他不太適應。沒有在辦公的首領把全身重量都靠在椅背上,橫抱著雙臂翹著二郎腿儼然一副正在面見的是敵對家族的說客一樣。山本武想要以習慣的笑來打破這種僵局,卻沒能發出聲音。

    「找我有什麼事呢,阿綱。」乾咳了幾聲他心虛地問。

    「其實也沒什麼。只是想告訴你壽司店以後可以不用開了。我覺得不該勞煩你把精力花在這種瑣事上,這樣也不至於再引起你和雲雀學長的感情矛盾。對大家都好。」首領平靜地說道。

    「咦?可以了嗎?」山本武有些小小的意外,「他們都不用再吃了嗎?」

    「放心吧。為了斷絕他們的念頭,我已經讓他們把味覺神經都拔了。我也是呢。」

    首領不以為意說出來的卻是預想外的慘烈狀況,連山本武都驚訝地倒退了半步。

    「阿綱……你真的沒事吧?」這個真是那個溫厚善良的他的首領嗎山本產生了相當的疑問。

    「我很正常。這是這一個月以來我和他天天晚上商量得出的最佳方法。我必須要好好保護彭哥列。」澤田綱吉的語氣一直是波瀾不驚。

    從首領背後山本武仿佛看見了名為Giotto的彭哥列初代首領的幻象。壓迫感愈加強烈他撇開了視線。

    「你不在的這個月我們的勢力範圍又擴張了不少,其他人手上都有任務,今後就要拜託你努力工作了呢。好了沒事了現在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看了看首領還是紅腫著的嘴唇山本武心裡五味陳雜,什麼話也說不出口轉身開門離開了。

     

    回到自己的住宅他沒有發現戀人的身影。疲累地在榻榻米的地板上躺下,他盯著糊了白紙的天花板出神。

    「應該是我……的錯吧……」

    把首領逼到那個地步。

    他到此時才有點小小的歉疚感。

     

    接下來的幾天他一直沒能見到自家戀人,他終於還是跑去找了首領,只是得到對方外出任務的答覆。

    聽著首領給自己的任務安排他不滿地抗議要和戀人去同個地方,被首領以效率不高為由果斷地拒絕了。

    自從他回來之後首領和他說話時從來都不看他,臉上也不帶絲毫表情,不管他怎樣情緒激動首領都是坦然處之,實際上不會聽從他任何意見。他無奈地放棄了想要追隨戀人而去的念頭跑去遙遠的北半球,隱藏在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濃烈。

     

    連番的工作搞得他身心俱疲,回到本部已經是又經歷了兩個月後。回到住宅還是沒能看見自家戀人。跑去找首領得到的答覆更加讓他寒心,因為不想再跟他一起住。

    「阿綱你明明知道我追他追得那麼辛苦,為什麼不幫我說句話啊!」他的情緒到達了崩潰的邊緣。

    他的首領仍舊是視線朝著上方不看他,一臉淡定地說:「够了,山本。真的已經够了。」

    他絕望中抬起頭來。

    「我早先已經想明白了。也向雲雀學長確認過了。你們在並盛的時候就在交往了吧。雲雀學長也從沒為壽司店的周轉資金提過意見,他唯一跟我要求的就是增加鳥糧。出去度假也不是他的本意。你拿那麼多壽司來我這裡讓我試吃根本是另有企圖,還以雲雀學長的名義向我要了那麼多錢。我一直很相信你的,你居然這樣對我。」

    「你……都告訴他了?」

    澤田綱吉漠然地點下頭,根本不給他一點希望。

    「他要和我分手怎麼辦啊!」

    極度沮喪的手下終於牽動了澤田綱吉僅剩的一點惻隱之心。三個月以來他第一次直視他的這個手下。

    「如果你們真的分手的話,就由我負起責任做你的戀人吧。只是這一回請你確實記好。」

    雖然臉上還是那樣的無表情。

    「你是在我下面的這一事實。」

     

    END.

     

    沒幾天山本武還是被戀人宣告了正式分手這一決定。悲慟的山本武跑去和首領進行血淚的控訴,澤田綱吉只是漠然地說了句終於分手了嗎。

    看著一點沒動容的澤田綱吉山本武不由得悲從中來。

    「拆散了我們你就那麼開心嗎你的職業是黑手黨不是分手專家啊!」

     

  • 「山本,拜託你了!」儘管是持續了四百年的黑手黨大家族,統領手下同盟家族大大小小數不勝數的彭哥列家族十代首領,此刻卻就差在自家的雨之守護者面前雙膝跪地苦苦哀求了。
    山本武站在首領辦公桌前,挺直脊背看似隨意地說了聲不行。
    「山本——這是我一生一次的請求了啊!」澤田綱吉幾乎從眼眶裡飆出淚來。要是眼淚能打破目前他的窘境的話讓他擠出幾公升眼淚都沒問題。
    山本武沉思了好久,顯然首領的眼淚也觸動了他天生的憐憫之心。再三地比量結果後他還是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抱歉哪,阿綱。」

    「雲雀先前說了,不行。」

    竹壽司家的小倆口

    自己的手下山本武喜歡自己的另一個手下雲雀恭彌,這件事早在他們集體遷來義大利本部時澤田綱吉就從前者那裡聽說了。堅持「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男人的胃」的山本武拿著一大堆自製壽司跑來找他試吃。考慮到自己手下的幸福問題,他自然二話沒說,甚至不厭其煩地屢次召集另外的手下包括雲雀恭彌相當厭惡的六道骸一起召開「新品竹壽司made by山本武」試吃品評大會。
    他的超直感沒能告訴他這是日後悲劇的源頭。
    當然,就山本武追求雲雀恭彌這件事結果毫無疑問是喜劇。雲雀恭彌答應了山本武的交往請求,兩人直至現在仍然如膠似漆,過著你出任務我出任務你休息我也休息的甜蜜生活,雖然其中少不了澤田綱吉的暗中安排。
    然而幸福的只是那兩個人而已。
    在山本武成功追到雲雀恭彌試吃品評大會正式宣告終結的一個禮拜後,彭哥列的眾位守護者包括首領本人發覺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山本武在成功抓住他想要抓住的男人的胃的同時,把他們這群光棍男人的胃也一併抓住了。
    無論吃什麼料理都索然無味,大徹大悟的澤田綱吉終於狠下心來,把山本武以前用的廚房重新裝修給開了壽司店,店長是山本武。

    小店開張了一個月,店長跑來找首領,說自家老闆娘發話兩個人的小工資經不起那些大胃王白吃白喝。首領一想有理,身先士卒自掏腰包,其他守護者只能跟隨敬愛的首領。
    小店門口從此多了張價目表。

    又過了一個月,眾位壽司店常客赫然發現價目表上的金額上漲了相當一個層次,於是派出敬愛的首領為代表向店長關心情況。店長一臉淡定說研究新品把周轉資金用得差不多了惹自家老闆娘勃然大怒。在首領好說歹說外帶給兩人加工資的條件下才讓店長答應把價位上漲幅度調小個百分之十。

    澤田綱吉覺得自己正在面臨經濟危機。整個彭哥列家族正在面臨經濟危機。
    所以當店門口的價目表金額再度大幅上漲的時候,澤田綱吉的第一反應是眼前一片黑暗。
    再不和手下好好交涉一番彭哥列一定會毀在他手上。
    「抱歉啊阿綱,雲雀其實超不喜歡我給別人做壽司,我跟他說會很賺錢他才勉強答應的。再這樣下去我們之間就完了。」
    再這樣下去就算你們不完我也要完了。澤田綱吉絕望地想著,卻怎麼也不希望自己促成的一對戀人毀在自己手上。
    這次談判未果。竹壽司家店門從此一直呈現關閉狀態。

    澤田綱吉召開了緊急會議,和他的守護者們商量應對策略。然而多日未能吃到壽司的守護者們個個心煩氣躁,會議完全沒有任何進展。直至六道骸在眾人面前變出了成盤的壽司澤田綱吉終於也忍無可忍地吼道:「骸我不是跟你說過不要用幻覺的嗎!你的壽司全都是鳳梨根本一點都不好吃啊!」一對比之後更是發現其中的差異天差地遠。無計可施的澤田綱吉決定向山本武妥協。

    在玄關脫了鞋山本武走進他和雲雀恭彌兩個人的和風住宅。正在逗著自己寵物的雲雀恭彌聽見踩在榻榻米上的腳步聲轉過了頭。
    「今天阿綱又給我一大筆資金。」在雲雀恭彌身旁盤腿坐下,山本武一臉輕鬆地說。
    「是嗎。最近雲豆食量變大了正好我還擔心會不夠吃。」雲雀恭彌撫摸著寵物柔軟的短毛,略感奇怪望著自家戀人,「你今天還不用去給他們做壽司嗎?」
    「沒事沒事!」山本武從一旁的托盤裡隨意拿了個給寵物準備的小餅乾拋進自己嘴裡,突然想到:「雲雀,下個月我們一起去度假吧!」
    「下個月我任務挺多的。」他還想拿第二個雲雀恭彌拍掉了他的手。
    「我知道。不過沒關係。」
    向著自家戀人山本武綻開了笑容。
    「阿綱那麼體貼,一定會答應。」
    笑得超級燦爛。

    END.

    「阿綱,雲雀說他下個月想去度假。」
    澤田綱吉咦了一聲。
    「任務什麼的交給其他人不就好了。雲雀不在壽司店的帳目不會管得那麼嚴呢。你說對吧。」
    被山本的天然笑容迷惑到,澤田綱吉也開始覺得那會是很美好的一個月,所以爽快地批准了休假。
    他的超直感再一次的沒能拯救他。
    當他看見自己辦公桌上的一盤壽司以及盤子下壓著的紙條他頓時傻了眼。
    ——抱歉呢阿綱雲雀非要拉著我一起去。之後就拜託你了。
    「什麼『拜託我了』你快給我回來啊山本——!」

  • “哦哦哦——要倒了!”

    再怎麼呼喊另一個此刻手明顯很空閒的黑髮少年只是躺在一旁翻看自己帶來的《並中大事記》曬著日光浴也沒有動個半分的打算。透過林蔭的日光成了細碎的白斑,在莊重的黑色封皮書背上留下規律的痕跡。

    但很快就被巨大的黑影覆蓋。

    鐵架台重重地倒下丁零噹啷回聲響了好幾響,倒下的位置距少年體側只是咫尺間。黑髮少年眼皮眨也沒眨一下繼續看書。

    “呵——喲!”

    把鐵架台重新扶起,順便撿起掉落地上的竹炭殘骸山本武抹了抹滿頭大汗,乾淨的臉上頓時多出了四道模糊爪印。

    從剛才開始他就一個人忙裡忙外也沒有吐過半句怨言。若是在學校憑藉著超好的人緣和情面必然會有人來幫把手,不過在躺著的黑髮少年——並盛中學風紀委員長面前就行不通。秉持著自己的風紀信條,雲雀恭彌禁止眼前一切群聚活動的發生。

    “雲雀,你看這裡怎樣?”

    鐵架台被推到先前已經按照黑髮少年的要求規劃出來四個腳都做過記號定下位置的地方。少年懶懶地抬起眼掃過,不經意說了句“再往右五公分”就又埋下頭。

    只要雲雀恭彌一個吩咐山本武立即執行。速率比雲雀直屬的風紀委員會還要高出幾分。

    “這樣呢?”移動完畢山本再問。

    “再往右三公分。”少年這次眼皮也懶得掀起了。

    這根本是耍人的行為!但沒有人敢這樣頂撞雲雀恭彌、頂撞並盛中學風紀委員長。

    山本武並不介意,還是哈哈笑著完成少年的交代。

    合上書本看了一眼勞作不息的人,雲雀恭彌側到了一旁,放下厚重的書,手落在稍顯粗糙的封皮上,闔起了眼睛。

    今天選擇的天氣似乎是太好了一點。

    好得讓原本該生氣的事情都不太記得了。

     

    鐵板奏鳴曲

     

    犯錯的人當然是那個笨蛋。雲雀恭彌對於自己的判斷,從來是堅信不疑。

     

    數日前。並盛中學接待室。

    就連生氣也保持著笑容和上揚的語調,盡數人都深知的並中最可怕的存在——風紀委員長,在某個人之前卻總時不時情緒失控。

    “為什麼我得陪你做那種事情!”還未聽及山本武的說明雲雀恭彌就把手中正用作辦公的筆給拍飛了。如果換成普通學生早就縮在一邊如同受驚的兔子一樣瑟瑟發抖,不過接待室裡剩下的兩人倒是見怪不怪。身為雲雀恭彌的稱職副手,草壁哲矢默然地尋找到飛遠的筆放回敬重的委員長手邊以便第二次拍飛,山本武摸著頭爽朗的笑容自始至終都未中止。

    “所以就是說啊,我家這次採購的材料剩得很多,一起去鐵板燒吧!”於是又重複一遍。

    “我才不會群聚。”雲雀恭彌用險惡的眼神瞪著這個根本沒明白自己是什麼意思的草食動物,慣用的處罰武器又拿到了手邊。

    “‘群聚’?啊哈,不是不是!”山本武還未察覺到危險的氣息,“是我和雲雀兩個人。”

    “兩個人?”

    提出邀請的對方大咧咧地點頭:“兩個人!”

    向山本武確認完風紀委員長陷入了長時間的安靜。不知何故彌漫在接待室的純黑氣息頓時消失。忽然雲雀恭彌就把上身前傾讓坐著的椅腳翹起,一下轉了一百八十度開去,瞅著接待室透徹的窗玻璃上定格出的藍天又是不發一言。

    看樣子今天的事情就到此為止。草壁哲矢歎了一聲上前把桌上所有要處理的文件摞齊,連同筆收在文件夾內挾在腋下對著委員長全黑的背影彎腰示意便離開。

    “那就說定了喲,雲雀。”這種情況也不是第一次見,按山本武大事化無的思考回路的理解雲雀是在害羞,“我準備好了會來接你的。”

    “等下。”他正要走少年回過神來叫住他,“你打算去哪燒?”

    “我家店子的後院。老爸似乎也正好準備要請客人過來。”山本武剛答完就被雲雀恭彌的拐子直接砸中。

    說到底還不是群聚嗎!

    怎麼那個笨蛋就是無法理解?從平日的補習次數看來跟笨到無藥可救好歹也有著一線之差呢。

    風紀委員長難得的鬱卒,由此一發沒能收拾過。

     

    在那之後的山本武,只要踏進接待室——

    “雲雀,上回說的事情,這週末怎樣……”

    連人帶便當盒打飛出去。

    走到接待室門口草壁面無表情低頭看眼被打倒的人,若無其事地招呼:“又來這邊吃飯了啊。

    視線自動過濾了對方事實上已經飛散一地的午餐。

    悲哀的是會認輸就不會是山本武。此等場景接連好幾個午休時間,簡直越演越烈,眼看接待室都快毀在暴怒的委員長的無差別攻擊下,最終還是由風紀委員會出面,驅逐並盛公園所有駐留人群,並且負責長時間清道夫工作,為他們敬重的委員長得到一個滿意的非群聚地點,再加上山本武的多重閃光笑容攻擊,委員長才勉強點下頭。

    當然,遠遠沒完。

    委員長的鬰卒還完全沒有消失掉呢。

     

    負責守在並盛公園門口的草壁哲矢痛心地扭開頭。實在不忍再看著迎面走來的兩人體形的巨大對比。相較手中只拿了一本自己也見過不少次的硬皮書的委員長,跟在後面的學校棒球部部員臂彎裡挎著裝滿食材的提袋背部綁著鐵板燒要用的桌子肩上還扛著一捆……熊貓見到都想打劫的翠綠竹子。

    明明累得夠嗆還是撐著平日的笑臉,你腦門上的虛汗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了啊山本。

    自問跟隨委員長這些年來,也算見過了不少大風大浪,尤其是違背委員長信條的人的慘痛下場,是讓人看見之後就絕不膽敢自己親身領教的。可惟獨這個山本武,韌性和毅力是任何前人都所未能及。他甚至想賭賭看這個人到底會呆在委員長身邊多長時間才出局。不過,極其厭惡群聚的委員長,居然會到現在還沒把這個人送進醫院重新改造,這是最讓他難以理解的事情。

     

    終於做完前期準備撿起剛才被自己摔斷的竹炭山本武慶倖著自己難得一次的聰明帶來了備用的竹子。一旁的風紀委員長什麼話也沒說,直到山本武把那捆竹子砍成慘不忍睹的模樣才發話:“燒烤當然要備長炭。”讓一直在那窮忙的笨蛋怔了好半天沒能反應。

    “那我去買回來?”

    “行了。”

    無視犯難的笨蛋風紀委員長不動如山地躺在一旁。光線越過書籍照上了他的額頭,他眯細了眼。

    實在是無計可施打算再從竹子上下手的山本武轉頭望見有些昏昏欲睡的雲雀恭彌,突然正直地問:“雲雀,為什麼你會答應我出來的啊?”

    “不明白?”

    “是想不明白啊。為啥去我家你就不願意,來這裡就可以……”一邊削著竹節一邊認真地闡述自己的理由的山本武毫無意外被風紀委員長的慣用武器砸中了額頭,手中的半節竹子和一根拐同時飛向了兩邊。

    幾乎是出於每日習慣他選擇了去撿風紀委員長的拐,腦子裡還在糾結剛才的問題。

    “不明白的話,就給我消失。

    即使再遲鈍也聽出了雲雀恭彌語氣間的不快,山本武一個心急大邁步向雲雀恭彌跑去,卻感覺腳底突然高起。

    剛才他掉的竹子……?

    平衡沒控制好他向前摔了下去。

     

    寧靜了好久之後又聽見了鐵架台被撞翻倒地的悶響和山本武高到外面都聽得清清楚楚的慌張嗓音,草壁哲矢仰頭望了望空中微風吹過開始移動的白雲。

    的確是太好的天氣了哪。

     

    ==END==

     

    “等一下,雲雀!剛才真的是意外!”

    被打飛的山本武從鐵架台下爬了起來急著為剛才一瞬間的事故解釋,站在他對面握著武器一言不發的人氣勢太過可怕,讓他都神經緊繃起來。

    “就是一個不小心摔倒,絕對不是早有預謀的什麼的——你能明白吧?”

    對方還是一言不發。

    “為什麼你耳朵都紅了啊?應該沒有撞到那裡吧?”

    於是他又被打飛了。莫名其妙的。

     

    對於這樣遲鈍的山本武,連在外面聽著的草壁都由衷覺得,還是應該送去醫院正式治療治療比較好。

  • Char.2
    畢業旅行的當天,長長的列車裝載著興奮的學生群。相較於後面的吵鬧,空蕩的首節車廂一片沉寂。
    偌大的車廂之中僅坐著兩個人。
    倚著玻璃瞥向窗外的風紀委員長,以及趴在旁邊一樣看風景的棒球部長。
    「不知道會不會看見富士山呢。」棒球部長滿懷期待地說道,被風紀委員長顯然很鄙視地掃了一眼。
    「能看見喲。」
    聽見肯定的回答棒球部長很興奮,立即又被澆了一盆冰水:「如果你半途轉車的話。」
    看他頓時一臉的失望表情就知道地理一點沒學好。
    風紀委員長已經懶得去管這個僅有體育全能學習則一直馬馬虎虎的人,還是側臉欣賞窗外的風景:「這列車根本就不到靜岡。」

    臨近發車的時間,後面的車廂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男生的歡呼,大得窗玻璃都幾乎掀翻。風紀委員長頭頂的風紀違例探知小天線頓時發出警告。棒球部長還懶洋洋地蹭著窗沿,對面的人已經一下站起身走到十米開外。周身散發出來的氣息讓他感覺不妙,連忙起身追上殺氣騰騰的風紀委員長。
    「等下,雲雀!要去做什麼?」他拉住披在肩上的校服衣袖,明明沒有什麼制止力,風紀委員長還是停了下來。回過頭他似乎看見了小時睡前讀物裡作為插圖的雷神,拽著衣袖的手也不受控制抖了一下。
    「咬殺。」
    明明只是對方一貫使用的口頭禪而已,但是看這架勢要是放人過去後面大概就會變成地獄,他好說歹說把風紀委員長又推回原先的座位坐下。
    「這種小事情不用麻煩雲雀!我去就行了!」
    於是秉著拯救面臨滅頂之災的苦難大眾的崇高意向他踏上了征途,然而事與願違是一切事情的發展規律。否則悲劇就沒那麼容易形成了。
    他才踏進二號車廂,女生們驚喜的「山本君!」尖叫就強過剛才那聲數十倍。
    然後他就聽著身後車廂門再度自動打開,非常樂見風紀委員長黑著臉風紀小天線已經幾乎和車頂呈現完美九十度角。

    按著額頭鼓起的大包他乖乖跟隨風紀委員長回到兩人的特別席。盯著坐在對面又恢復成一臉平靜的人,他很好奇地問:「先前我沒來的兩次雲雀也是通通咬殺嗎?」
    挺難想象雲雀會放任一群吵鬧的興奮學生直到達目的地為止。
    「不,前兩次都很安靜。」
    噢?真是稀奇呢。
    「因為草壁會給他們準備特別的茶水,一路上都睡得很死。」
    看風紀委員長相當認真地解釋他只能表情僵硬地乾笑兩聲。這種事就算是他也覺得呃……不太好吧?
    是了,這次他要過來,所以草壁識趣沒跟著呢。
    從心底贊揚了一下草壁的優良為人,他看坐在那的人打了個呵欠,笑問:「睏了?」
    「有一點。」說話間又打了一個。
    「那就睡一下吧。」他挪到了風紀委員長旁邊坐席,慷慨地拍了拍自己大腿,「這可以借給你枕喲!」
    雖然對方什麼話也沒說,但是盯著他的視線裡充滿了「想讓我鄙棄你嗎?」的疑問意味,讓他無力地垂頭收回。
    側過身靠在他的肩頭,面向窗外開始移動的風景風紀委員長慵懶地緩緩合眼。
    「反正還有很長時間,你也睡一會兒吧?」正要陷入夢鄉不經意瞥見桌上的時刻表風紀委員長難得關懷了他一次。千年一見他極為受寵若驚,全然沒經過思考就脫口問道:「我們一起睡嗎!」
    坐直身子風紀委員長相當溫柔地看著他。

    告別了滿天繁星之後按著黑半邊的眼睛他還沒想通發言哪出了問題。
    側過頭辛苦用一隻眼瞅著靠在肩側的黑髮,他輕手輕腳把弓起的小天線給按平整。
    至少現在不要擔心多餘的事情,安安靜靜地休息一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