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har.2
    畢業旅行的當天,長長的列車裝載著興奮的學生群。相較於後面的吵鬧,空蕩的首節車廂一片沉寂。
    偌大的車廂之中僅坐著兩個人。
    倚著玻璃瞥向窗外的風紀委員長,以及趴在旁邊一樣看風景的棒球部長。
    「不知道會不會看見富士山呢。」棒球部長滿懷期待地說道,被風紀委員長顯然很鄙視地掃了一眼。
    「能看見喲。」
    聽見肯定的回答棒球部長很興奮,立即又被澆了一盆冰水:「如果你半途轉車的話。」
    看他頓時一臉的失望表情就知道地理一點沒學好。
    風紀委員長已經懶得去管這個僅有體育全能學習則一直馬馬虎虎的人,還是側臉欣賞窗外的風景:「這列車根本就不到靜岡。」

    臨近發車的時間,後面的車廂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男生的歡呼,大得窗玻璃都幾乎掀翻。風紀委員長頭頂的風紀違例探知小天線頓時發出警告。棒球部長還懶洋洋地蹭著窗沿,對面的人已經一下站起身走到十米開外。周身散發出來的氣息讓他感覺不妙,連忙起身追上殺氣騰騰的風紀委員長。
    「等下,雲雀!要去做什麼?」他拉住披在肩上的校服衣袖,明明沒有什麼制止力,風紀委員長還是停了下來。回過頭他似乎看見了小時睡前讀物裡作為插圖的雷神,拽著衣袖的手也不受控制抖了一下。
    「咬殺。」
    明明只是對方一貫使用的口頭禪而已,但是看這架勢要是放人過去後面大概就會變成地獄,他好說歹說把風紀委員長又推回原先的座位坐下。
    「這種小事情不用麻煩雲雀!我去就行了!」
    於是秉著拯救面臨滅頂之災的苦難大眾的崇高意向他踏上了征途,然而事與願違是一切事情的發展規律。否則悲劇就沒那麼容易形成了。
    他才踏進二號車廂,女生們驚喜的「山本君!」尖叫就強過剛才那聲數十倍。
    然後他就聽著身後車廂門再度自動打開,非常樂見風紀委員長黑著臉風紀小天線已經幾乎和車頂呈現完美九十度角。

    按著額頭鼓起的大包他乖乖跟隨風紀委員長回到兩人的特別席。盯著坐在對面又恢復成一臉平靜的人,他很好奇地問:「先前我沒來的兩次雲雀也是通通咬殺嗎?」
    挺難想象雲雀會放任一群吵鬧的興奮學生直到達目的地為止。
    「不,前兩次都很安靜。」
    噢?真是稀奇呢。
    「因為草壁會給他們準備特別的茶水,一路上都睡得很死。」
    看風紀委員長相當認真地解釋他只能表情僵硬地乾笑兩聲。這種事就算是他也覺得呃……不太好吧?
    是了,這次他要過來,所以草壁識趣沒跟著呢。
    從心底贊揚了一下草壁的優良為人,他看坐在那的人打了個呵欠,笑問:「睏了?」
    「有一點。」說話間又打了一個。
    「那就睡一下吧。」他挪到了風紀委員長旁邊坐席,慷慨地拍了拍自己大腿,「這可以借給你枕喲!」
    雖然對方什麼話也沒說,但是盯著他的視線裡充滿了「想讓我鄙棄你嗎?」的疑問意味,讓他無力地垂頭收回。
    側過身靠在他的肩頭,面向窗外開始移動的風景風紀委員長慵懶地緩緩合眼。
    「反正還有很長時間,你也睡一會兒吧?」正要陷入夢鄉不經意瞥見桌上的時刻表風紀委員長難得關懷了他一次。千年一見他極為受寵若驚,全然沒經過思考就脫口問道:「我們一起睡嗎!」
    坐直身子風紀委員長相當溫柔地看著他。

    告別了滿天繁星之後按著黑半邊的眼睛他還沒想通發言哪出了問題。
    側過頭辛苦用一隻眼瞅著靠在肩側的黑髮,他輕手輕腳把弓起的小天線給按平整。
    至少現在不要擔心多餘的事情,安安靜靜地休息一程吧。

  • 03

    五年前與還是年少輕狂的雲雀恭彌在一起的片段在見到久別的人之後突然從深層記憶中復蘇。那時正值澤田綱吉繼承彭哥列首領之位的資格受到質疑,需要與挑選出來的六位守護者一起接受來自彭哥列內部暗殺部隊的挑戰。應曾擔任他家庭教師的里包恩委託他前去日本負責指導守護者之一的雲雀恭彌。
    儘管名義上是修行,兩個人也就是一直在打鬥而已。雲雀恭彌的資質很好,即使不用他教導已經很強。但是性格完全如同浮雲的少年本來就不輕易服從管教,很多時候僅是說服正處叛逆期的國中生挪個步他都需要耗盡氣力。
    對方可能自始至終都沒把他當成家庭教師吧。只是個糾纏不清的大人。
    那一戰自然是澤田綱吉一方勝利。隨後他為了處理家族事務又回到義大利,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他們都不再聯繫。
    聯想到對方一貫討厭群聚的脾氣,為何又會在這種可疑的地方出現,迪諾收起剛見到雲雀恭彌時的訝異,眼神凝結住了。
    即使曾經相識也不可掉以輕心。雲雀恭彌畢竟是同盟家族的守護者。

    下定了決心他邁開步子。瞥見他走近雲雀恭彌也輕笑了下,說了聲「他已經到了」就掛斷正在通話中的電話。
    「很久不見了呢,恭彌。」他使用著以前還是師徒時對雲雀的稱謂,一邊打量著多年未見的青年。毫無疑問,當初的少年已經蛻變完全了。他在這個英挺的男人身上感覺到即使僅僅是站立也漫溢出來的自信的霸者之氣。
    無論做什麼都是這樣心安理得理所當然的吧。
    「是啊。」
    對方出乎意料地回應了他的招呼。若是以前的少年鐵定撇過頭不理會他。他愈加感覺到這個人真的變化了很多。
    「那麼,草食動物有跟你說這次的任務吧。」
    他被雲雀平淡的問話困惑到了。雲雀口中的草食動物自然是指師弟澤田綱吉。不過所謂的任務是……
    難道阿綱並不只是委託他,也讓自家若即若離的浮雲參與調查,然後雲雀才找到了這裡?
    這是他目前能尋找到的最美好的解釋。對雲雀最有利的解釋。
    拿過吧臺的香檳,雲雀站起身在他耳邊壓低了聲音。
    「你埋伏了多少人?」
    他回答之前細細思考了一下。
    雲雀這個問題是為了逮捕內奸而確認戰力,還是雲雀本身就是背叛者想知道自己需要應付的戰力。或是從前他記憶中的那個少年他絲毫不會懷疑,但是這個人多年不見變化的程度超出他意料。在確定雲雀確實清白之前他不會輕易揭掉底牌。
    將掉下的髮絲攏到耳後,他也側身取了一杯。
    「羅馬利歐帶著一群家族成員在外面守著。反正對方的接應也已經抓住了,只要把這邊的人再截下來。」
    漠然觀望賭場中的人群雲雀恭彌小口啜著香檳,頗有同感地點頭:「那就下去吧。」
    「下去?」聽見雲雀這話他把臉轉向那個曾經駐足猶豫的場所。
    「Diciotto Nero。」
    從雲雀嘴裡突然蹦出了一個陌生名字。他直覺那是個關鍵回過頭來。雲雀的這句話並未特意壓低,後面吧臺的調酒師似乎也有聽見,猛然變了臉色。他蹙起了眉。
    似乎不管從哪個層面來看雲雀掌控的情報都比他要多一些呢。
    「去三層吧?」瞇起細長的眸雲雀恭彌掃了一眼惶恐的調酒師再度提議,這一回他堅決地點下頭。

    剛離開燈火輝煌的二層進入黑漆的走道他不太適應,時不時碰壁。在前面的人倒是全然不受影響。扶著平滑的墻壁,他想起了剛才學生提及的事情。
    「Diciotto Nero是誰?」
    「這個賭場背後的大人物——傳說是這樣。」
    不摻雜感情公式化的陳述聲音將空氣也變得沉滯數分。受到氣氛的影響他不自覺板下臉。
    雲雀有著和他不一樣的情報體系。這點是毋庸置疑的。他並未探明Diciotto Nero的存在,然而雲雀知道。不過既然在上面時候說得那樣堅決,為何現在反而不確定。居然用傳說這種模糊的字眼。雲雀不可能會將僅僅所謂的傳說當成自己的籌碼。
    「雖然賭場不是在黑手黨名下,不過這個Diciotto Nero倒是跟黑手黨似乎牽連不小。對整個賭場的情況他都瞭若指掌,情報交換就在他眼皮底下進行,沒有他的首肯不可能順利的。」
    這些又有多少也能算作傳說的成分?
    他謹慎地注意腳下,一邊消極的念頭即使不情愿也在腦子裡打轉。
    現在雲雀恭彌的話有多少能夠百分百相信。

    要是放下警戒心對雲雀恭彌抱著天真的信任,這麼,難道那個Diciotto Nero也是黑手黨?敵對家族的嗎?是偶然抑或是特地針對彭哥列……

    「到了。」
    雲雀的聲音打斷了他的重重思緒。他抬起頭重新振作精神。
    但是瞬即怔住。
    一個人……都沒有。

  • 聖誕賀文=3=


    「終於找到你了。」
    傳入耳中的多時沒有聽見的鄉音,讓他抬起沉重的頭來。
    「京一……」
    木刀連著戳了好幾下他的額頭,幾乎要他失去平衡,拿著木刀的人才露出他見慣了的爽朗笑容。
    「還不準備回去嗎?離家的壞小孩。」

    守護星

    「我想要將一切終結。」
    對於無聲無息離開的理由他只是給出這一點,對方也隨意地點點頭不再追問。或許京一根本不關心這問題。自從上次的意外過後京一變得跟之前不太一樣。沒了以前那種年輕人的浮躁,雖然應該算好事,不過……心裡說不上來的不快。
    以前和京一在一起總是京一不停說著話,一會兒提到放學路上去哪家拉麵館,不然就是要跟誰誰誰去打一架。很多時候只是單純地、開懷地笑著而已。
    總好過現在這樣一直緘口。
    他墜著頭。
    想必今後在教室裡也見不到京一和小蒔兩個人針鋒相對的拌嘴了吧。新聞社的那幾人會無比失望的。
    總覺得不似京一。
    「京一、」話剛衝到嘴邊,旁邊的人便停下了腳步,轉過身望著他。
    「為什麼要來這裡。」他弱氣地說完,隨後就沉默。
    拖著剛剛經歷大戰的疲累身體,來到這麼遠的地方。都能說是無謀。

    將木刀反持敲了好幾下痠痛的肩頭,蓬萊寺開了口。
    「當然是逮你回去。」
    擲地有聲的堅決。

    「因為知道即使這邊的事情解決了你也不準備再回真神學園。」
    在他開口之前對方就敏銳地指摘出來,他反而畏縮了。

    他確實有這麼想過。在戰勝了柳生之後,對著這片異鄉的天空,曾經多次將試圖歸去的腳步生生停下。

    「『你和我是一樣的人』。」

    他的身體不由自主一震。對方倒是不受動搖,繼續以平靜的語氣說著:「渦王須曾經這麼說過的事情吧?」

    一直疼愛著自己的父母、儘管後來知道只是養父母也一樣,因為那個人不當一回事的遊戲慘死在新宿的暗巷。飄著雪的,應該是歡樂的聖誕節日。
    在警局見到遺體的那刻,腦中化作一片空白,堵在胸口的悲慟遲遲無法宣泄,一旦發現主使一定會將兇手殺死。那個時候他是這樣認定的。
    追蹤到小教堂裡渦王須終於主動現身,理智完全沒有發揮出作用的那刻,被京一喝止了。
    能停下手……真是太好了。
    比起受著父母疼愛,有好友在身邊陪伴,愉快地充實地度過每一天的自己,被強制剝奪掉感情的渦王須在恨之餘剩下的僅有同情。無論做什麼只能得到空虛,這種生活難以想象。
    能夠擁有以前的所有快樂,這一點他很慶幸。

    但是同樣也有著痛苦。

    想到回去那片已經熟習的土地,走在相同的街道,在那條昏暗不明的小巷,曾經發生過的不堪回首的血腥。
    胸口還是感到壓抑。
    他們已經不在了。
    代替出生時便已喪生的雙親,一直照顧著他視他如己出的兩位溫柔的人,已經不在了。
    鄉下屋子後院的那塊草莓地又有誰能來打理呢。
    越是回想過去的溫馨記憶,回去的念頭就被一再阻撓。

    蓬萊寺什麼話都沒有說。放下木刀抬頭仰望。沒有雲。星星在寒磣的天空中點點閃亮。

    「我們是星宿。」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他望向蓬萊寺,隨後順著目光也望向夜空。

    「所以他們也一定是星宿。」
    蓬萊寺將臉側向他,彎起了嘴角。
    「一直守護著你。」

    他低下了瞼。蓬萊寺從懷裡掏出放了已久的東西:「給。你喜歡草莓對吧。」
    他接下。粉紅色包裝的草莓牛奶。

    回憶到幼時母親總會給他喝的鮮榨草莓汁,母親臉上的慈愛笑容,如同此刻握在手裡的溫度,暖暖的,讓人十分舒服。

    這……也能算是一種守護吧?


    END.


    「京一。」
    「嗯?」
    「這是什麼時候的?味道很怪呢。」
    「哈哈,不知道。一年前?」
    「……都過了保質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