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侄子被汽車軋死了。
    那個傻孩子,仿佛知道過後就沒有正月這般自由的生活,看大門忘了關拼命地往外跑,追都追不上。
    追到的時候已經倒下了。兩隻腳的骨頭粉碎,連肋骨都暴露在外。立即送醫院也沒能救活。
    舅母一直哭得厲害,在醫院的二表妹大概也一樣吧。好不容易養到九個月大的孩子,突然沒了。
    聽從舅舅家回來的母親說之後我懵了好半天。就是覺得不可思議。前一天在餐桌上舅還說要給他弄個籃球玩,怎麼隔天就變成沒必要了。弄著畢業論文的開題報告我滿腦子想的全是這件事,一個字也寫不下去。本來就嚐不出味道的舌頭晚飯更加沒有吃進肚裡的感覺。過了五六個小時才稍微有點回神,接受了,這是確實發生了的事情。眼淚才三三兩兩滴下來。

    時日曷喪,吾與汝偕亡

    突然羨慕起了這樣豪壯的感覺。

  • 回了趟老家
    因為城市規劃這一類的理由,古舊的小鎮如今面目全非
    縱橫的青石板路終於蕩然無存,連著那些滿載記憶的建築一起
    以前的鄰居們搬得三三兩兩,熟悉的就只有爺爺奶奶那一輩上了年紀的老人
    一邊與老人們打個簡短的招呼,一邊回味著慢慢走在暌違十六年的街道
    有些溫暖,又有些傷感
    再也見不到露出一塊塊紅磚的古墻,也不會再有晴日裡悠閒工作的連壁煙囪
    取而代之的就要是鋼筋混凝土堆起的一個個四方盒這樣的狹窄空間
    我才不想要城鎮被現代文明戴上千篇一律的面具
    先前為了寫文查資料看見電燈的發明年代,說了句要是沒發明電燈多好啊,仙兒問我有什麼好
    沒有電燈多好,那麼晚上人們還是可以悠閒地遠眺銀河,體味風情
    仙兒卻跟我說:那多不好,晚上都是全黑的,什麼事都做不了
    於是我收了口,不再和她討論這一問題,卻感覺到更加深刻的悲哀
    人類不僅放棄了與自然交流的能力,甚至連自己究竟放棄了什麼的感官感知都在退化
    祖宅還沒有被拆掉,在祖宅的一角找到了小時曾經用過的洋油燈
    儘管燈油早就燒盡,我仍然記得
    在停電的時候,漆黑之中透過玻璃燈罩散發出來的,那一點細微的昏黃光芒
    以及那個坐在桌邊好奇盯著燈芯的小女孩的自己
    回程途中下起了雨
    細碎的、綿柔的
    感覺不到它的存在般
    但又清楚知道它的存在

  • 在床上已經躺到第五還是第六天自己都算不清了
    胃裡一直是翻來覆去,本來還想著放假能好好保養一下胃,現在看來根本是反效果
    大概在學校素食吃了太久,回家聞到肉的腥味就想嘔
    這個胃真是拿它沒辦法...
    一個人躺著的時間太長,情緒也時好時壞波動得厲害
    母上外出工作時間基本上都用睡覺打發,不想跨出臥室看見空曠的屋子,會設想到我在學校時她一個人待在其間的場景
    在家裡總是特別不擅長壓制平日裡蠢動的黑暗念頭,所以實際上並不太期望回家,但是又明知必須回來
    現實並不如想象中那般甜美,討厭總是以著孩子的念頭一直逃避的自己
    最近越來越不想寫同人,對於構造出來的世界,太過理想虛偽得連自己都無法相信,這樣又怎能給別人接受
    現在回頭看看留下的坑堆,多半都只是出於對別人的責任了,自己真正想寫的文少得我不必計算
    或許我應該反省一下走過的道路,是否正如我自己的意志,然後再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