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啥都不想說了......番外先讓我無視掉你吧......

  • 他在人潮涌動的街上盡速飛奔。昨晚睡前恭彌還囑咐他今天早些回去有事要交給他辦,結果在道場練著練著又忘記時間。
    昨晚的恭彌哪裡不對勁。在提及並盛之後。
    那麼凝重的表情並不適合恭彌。他覺得。
    能夠多笑一些就好了。

    「抱歉恭彌我遲了!」還不及邁到門口他就急匆匆嚷道,腳下一個不留神絆了一跤這回徹底把紙拉門拆了架子,正喝著茶的花魁都不屑責備他的笨拙,直接指指幾上早已寫好的字條,「去這家店把我的新和服取回來。」
    他二話不說撈起字條風風火火跑去。街上比起一貫還要顯得擁擠。用上先前陪花魁散步時練成的步法他才勉強不影響速度,衝進字條上的店猛敲櫃檯連敲好幾下,到底幹嘛要這麼急他自己也不知道,滿腦子就想著這是恭彌交代的事情,待惶惶的掌櫃交出包裹搶過就走。
    趕回望雀樓花魁的茶還沒有喝完,他才放下包裹平緩下呼吸,花魁不發表任何意見只是瞥他一眼,把新和服取了出來。那是和他穿在身上的那件幾乎看不出差別的黑色和服。撫著和服柔滑的綢料花魁似是挺滿意彎細了眼,喚又在犯傻的他近來。
    「幫我穿上。」
    「啊?哦。」他乖乖地照做,反而不敢把視線低下直視只穿肌褥袢的花魁。
    整理好衣著花魁扭頭望向外面已然泛紅的天空。
    「今天散步的話不錯呢。」
    聽見花魁興致很高的發言他也打起了精神,不過花魁突然問:「你剛才出去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什麼?」
    「拉門。」
    作為證據的殘骸還倒在一旁。他大叫了一聲。
    「去找個木工過來。出去散步的時候正好能修好。」花魁冷靜地給出了提議,他又匆匆忙忙奔出去。

    「真是個沒用的男人啊。」聽見從外面傳來的獨特嗓音花魁臉上的閒適神情瞬時消失。
    店長悠哉游哉地走到門前時,花魁已經等在了花架下。
    「約定到期了。這個還給你。」
    抬手接到店長拋來的刀,花魁毫不猶豫把刀抽出,指向無表情的店長。
    「那麼,開始吧。」
    店長默默地從懷中掏出手槍。
    「雲雀,你就算再想報仇,那麼多的人命也回不來了。」
    「『報仇』?」從鼻間輕挑出來的語調將那個詞徹底嘲笑了一番,「我才沒有為那種不僅不知分寸還白白喪命的草食動物動手的好心情。我只是、」鋼刃劈到金屬的槍身上發出乾脆的響聲。撤回刀花魁凝起了鳳眸,一字一句地陳述著:
    「想要肅清並盛的風紀。」

    掃了一眼下方開始聚集的人群,店長意外地笑了一聲。
    「原本以為你的家臣全都死了就沒什麼威脅性。我似乎太小看你的號召力了。」
    停留的人們持著不一的太刀或是打刀。在廢刀令下達之後多年未見的光景一度又出現。
    「因為這是我的並盛。」
    口中齊聲高呼著雲雀大人。
    將手槍持於胸前店長皺起眉:「你想發動第二次戰爭嗎?雲雀。」
    「說過的吧?我要肅清並盛的風紀。」

    又一路跑回來他遠遠看見店長的西裝身影,剛剎住腳步準備打招呼店長就從他身邊跑過去。
    咦?怎麼回事?
    還沒弄明白花魁也追了過來。他恭字才喊了一半人又跑了過去。
    發生了什麼事!
    他也拔腿追上,留下更一頭霧水的從店裡被他強拽出來的木工。

    他追到河岸旁邊時兩個人又是短兵相接。看見花魁握在手裡的刀他心裡咯噔一下。那是比一般長度更短的刀。小太刀……
    不,脇差。
    但是情勢根本不及讓他在意為什麼恭彌會用脇差戰鬥,店長手裡的槍威力他也見過。
    子彈出膛的聲音他特別敏感。
    立即抽出刀來,盯準子彈飛來的軌跡砍下,正落在彈身中段,爆出了數道刺眼的螺旋火花。
    「多事!」
    感知到從後方而來的凌厲風聲他驚覺避開,短刃險擦過和服邊緣。
    恭彌?
    「剛才那可是最後一發子彈。看來不回去也不行。」店長無奈地看著仍在冒出白煙的槍口,「沒辦法。剩下的事情交給你解決了,傻小子。」
    咦咦?
    「小心點喲。拿上刀的雲雀可是六親不認見誰都砍的。」就要離開的店長立即擺出無事一身輕的姿態。
    「哈哈,開什麼玩笑……」他才轉回身迎上的黑檀木的眸深邃得不見底,從中看不出任何東西。他的天然笑容也凍結了。

    一言未發迎面挑上的刀鋒他憑著反射動作擋下。近在咫尺的花魁面上沒有絲毫表情。他的眉不由揪緊。
    「恭……」
    未能成形的語言在又一波攻擊之下潰散。他慌張地側身,只能採取防守的動作。
    這樣的恭彌,不正常。
    仿佛什麼都打動不了的,沒有生氣的。
    已死的。

    那個在花架之下說著他笨蛋露出的,什麼都沒有摻雜的單純笑容,想再看一次。
    不是現在這樣的人。

    隨著思緒浮動刀也自由地砍向對方。他突然驚覺把刀生生半途停下,對方完全沒有留情截下他的刀,反手砍去。
    飛濺的鮮紅就如同此刻的殘陽。

    「我早說過。你太礙眼了。」
    背過身去不想關注慢慢倒下的身影,也不想感知從後方射來的視線,丟掉長刀邁開腳步。
    但是還是能聽見,即使倒下也還在嘴裡如同祈願一遍又一遍念著的,不想聽見的話語。

    抬起不願掀開的眼臉眺向天邊的夕陽,燃燒的焰光深深染上了黑色的眸。
    明明是血的顏色。
    但是為什麼……
    如同灑在臉頰上的液體,如此溫暖。

    その笑顔守るために 命懸けてもかまわない
    傷つけずに 愛したい

    「你太礙眼了。」
    背去的身影漸緩、停下了腳步。
    側回頭。
    這是他失去意識前一直念念不忘的苦澀的笑容。

    為什麼一定要感覺到難以抑止的痛苦,才能有人還是生存著的確實認知。

    「不許動。」
    他剛睜眼就聽見了告誡聲,轉了轉眼珠發現一旁貌似極度疲累的中年。
    「老……」他勉強發出了一個音,中年也打斷了他:「不許說話。」
    他開始打量所在的陌生房間。中年已經跟他解釋:「是在醫館。」
    呼吸時的疼痛告知了他一時還未及惦記的傷勢,這才回憶起之前的事情。
    「你運氣不錯。原本是我事先聯繫好了要過來這醫館,所以醫生沒出診。醫生說,傷口雖然看起來很嚴重,不過卻是意外的淺。等愈合之後就沒大礙了。」中年說著還揉了揉發紅的鼻子。
    突然想到什麼,很開心地笑起來:「連醫生看見時都很意外吧。受到這種傷居然會沒死。」
    對,他自己都以為是死定了。
    「被衣服救了一命呢。」中年望著他,帶上了和暖的笑容。
    衣服?
    這個詞將他的腦袋立即化為重重迷宮。恭彌這件和服有什麼特別的嗎?他只覺得剛穿有點不適應,因為質地比他從前穿的和服還要硬。他還以為有錢人都是穿的這種。
    中年的視線落在和服衣襟綻裂之處泛出的點點異樣色彩,決定不去告訴徒弟其中的秘密。
    怎麼說都是伴隨雲雀家族二百多年的護身符嘛。
    「剩下的事情,也就是重新開始了。」
    一切。

    中年說的什麼他也沒能聽進,回想到最後見到的那個笑容,他很希望手能夠抬起,止住比起身上那道傷更為痛楚的胸口,在苦苦掙扎著不息的鼓動。


    ==END==


    他趁著中年不注意偷跑出了醫館,一路摸索才找著先前一個月所待的地方。
    恭彌應該會在那裡吧。只會在那裡吧。
    但他只有到達望雀樓的原址。
    只剩原址了。
    原本重重的高樓變成了極目的廢墟,他整個人怔在那裡,半天沒能挪出一步。

    「閃開。」
    從背後傳來的一貫冰冷語調讓他欣喜地轉頭。還是穿著喜歡的黑色和服的人怒瞪了他一眼。
    「恭彌!在這做什麼?」他一時控制不住情緒把對方緊緊抱在懷裡。
    「重建。」對方回答得理所當然。
    他想都不想就說:「我也來幫忙!」
    被他抱在懷裡的人似乎考慮了很久,然後狠狠頂了下他還未愈合的傷口。他頓時窩成一團。
    「傷患還是給我好好養病去吧?」
    他齜著牙勉強抬頭,看見對方得意地揚起嘴角。
    「反正我又不會突然消失。」
    一直都會在這裡等著。
    「因為這是我的並盛。」

  • 午休過後房內又沒了那個笨蛋的蹤影。花魁抽出一旁特意壓住的紙頁。原本素雅的和歌俳句被歪七扭八的字遮蓋擠滿了整個版面。
    ——我去練劍。
    近三天都是見到同樣的留言也沒有什麼好意外,不過琢磨了許久他究竟是如何把字寫得如此難看這一點直到現在還沒能得出結論。
    把視覺效果變得髒汙不堪的紙頁放開,驅動近日不曾活動疏懶下來的身體移步花架之下,從下方又傳出細微的聲響。
    「感冒還沒好嗎?」倚上圍欄仰頭注視頂上那一片葱鬱,花魁隨口問道。
    「萬分抱歉,雲雀大人。」從下方傳上來的回答伴隨著一陣擤鼻聲。花魁無奈地搖搖頭,撥開垂到耳際的枝葉:「你的身體也比我想象中弱呢。快點去找個醫生吧。」
    「不,是我最近疏於鍛煉了。我會反省。」隱藏在下方的中年頑固說著,忽又想起,「可樂尼洛今日回國了。前幾日他都在路上等著您,不過您沒出去散步。」
    提到金髮青年二層的人眼眸黯淡幾分,陷入了沉默。抬起手拂過枝上嫩綠的新芽花魁終究開了口:「他也知道,我討厭外國人。」
    「可您以前並沒明顯表現出討厭他。」
    「是他的錯覺。」
    「是你的錯覺喲,雲雀。」戴著紳士帽一身西裝送行歸來的店長從另一頭走過來。花魁僅是漠然看著店長步步走近。
    店長叫住樓下正要離開的中年,在花魁身邊立定。
    「你家那笨蛋還真的每天都跑道場去呢。」
    店長的措辭讓花魁微微不快斂眉:「誰是我家的。」
    「就你給了他衣服的那個。」店長今天完全沒有陪花魁打馬虎眼的打算,不留餘地便揭穿。
    「那不過是之前就約定好要給他的東西。」不當一回事陳述完相悖的理由,花魁等待著店長離去,店長倒沒有離開的意願,又提出過分正經的問題:「明天過後你準備怎樣?」
    樓下的中年也想要問這個問題,被店長搶先一步於是繼續保持安靜。心裡還是暗暗有著憂慮。
    完全不知道雲雀大人的打算。捉摸不透雲雀大人在想什麼。
    「那不是你該關心的事情。」花魁淡然地拒絕回答。
    「雲雀。」店長一反常態語重心長地提醒道,「不要亂來。並盛已經承受不起第二次的重創了。連你也是……」
    花魁在店長說下去之前就落下了重重的語氣。
    「不用你操心,外國人。」

    無論如何都是得到不留情面的答案,店長不介意地聳了聳肩。
    「不管怎樣,約定還是會遵守的吧。不管是你,還是我。」
    見到花魁微微頷首店長釋然離開,走出一段距離又停住腳步。
    「劍,愚忠是什麼都拯救不了的。明天要是無法阻止雲雀,結果會是怎樣?你也不希望三年前的那種狀況再度發生吧。」
    店長沒有等到中年的回應就邁步離開。中年深埋頭做著嚴苛的抉擇。
    的確。三年前如果雲雀大人沒有被里包恩阻止,那麼面臨的結局就只有兩種。一是與先前倒下的同伴一起死去。一是踏在諸多的屍體之上陷入狂亂。

    ——真型給我。
    完全是冰冷的命令已然不帶有絲毫人類的感情,手中折斷的刀還是不斷砍倒涌近身旁的諸人,全身沾滿鮮紅的人連回頭看向自己的眸中也有鮮血的意味,飛出的鮮紅噴灑上漠然的臉濺入眼中連眼睫都未曾眨動。
    手中持帶多年的刀突然變得極為無比沉重,燙得手生疼。
    是因為受到原本的主人的呼喚嗎。
    儘管直覺以雲雀大人現在的狀況把刀交出去絕對不合適,但是絕對不能違抗雲雀大人的命令。
    不能二度惹怒雲雀大人。

    「你不能再用刀了。雲雀。」

    一整天在道場練劍的人回來時花魁正在房裡擺弄木工店剛做好送來的新矮幾。他大咧咧拉上拉門,在花魁對面坐下。花魁自始至終沒抬頭看他一眼。甚至連個反應都沒有。
    「今天又不出去嗎?散步時間都到了。」把頭撐上手腕他慣於自己找話題。
    花魁只是回了一句:「沒心情。」
    咦——居然會聽見如此坦率的感想,真是難得呢。
    整個人懶懶地趴在幾上,他斜著頭打量花魁的面容,突然發問:「恭彌,你以前有沒有喜歡的人?」
    儘管以他現在半自稱半被施捨的身份實在不該問這個敏感問題,但是他很想知道。
    「有。」對面的人不經意地回答,倒讓他一下子坐起身來。
    「以前的並盛。」
    並盛……是說這條街嗎。
    緊張感頓時消失他不由笑起:「那哪算什麼喜歡的人啊!」笑了兩下他的聲音就乾涸在嗓間出不來了。坐在對面眼簾低垂的人表情凝重得全然不似說笑。

    「……我的並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