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

    五年前與還是年少輕狂的雲雀恭彌在一起的片段在見到久別的人之後突然從深層記憶中復蘇。那時正值澤田綱吉繼承彭哥列首領之位的資格受到質疑,需要與挑選出來的六位守護者一起接受來自彭哥列內部暗殺部隊的挑戰。應曾擔任他家庭教師的里包恩委託他前去日本負責指導守護者之一的雲雀恭彌。
    儘管名義上是修行,兩個人也就是一直在打鬥而已。雲雀恭彌的資質很好,即使不用他教導已經很強。但是性格完全如同浮雲的少年本來就不輕易服從管教,很多時候僅是說服正處叛逆期的國中生挪個步他都需要耗盡氣力。
    對方可能自始至終都沒把他當成家庭教師吧。只是個糾纏不清的大人。
    那一戰自然是澤田綱吉一方勝利。隨後他為了處理家族事務又回到義大利,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他們都不再聯繫。
    聯想到對方一貫討厭群聚的脾氣,為何又會在這種可疑的地方出現,迪諾收起剛見到雲雀恭彌時的訝異,眼神凝結住了。
    即使曾經相識也不可掉以輕心。雲雀恭彌畢竟是同盟家族的守護者。

    下定了決心他邁開步子。瞥見他走近雲雀恭彌也輕笑了下,說了聲「他已經到了」就掛斷正在通話中的電話。
    「很久不見了呢,恭彌。」他使用著以前還是師徒時對雲雀的稱謂,一邊打量著多年未見的青年。毫無疑問,當初的少年已經蛻變完全了。他在這個英挺的男人身上感覺到即使僅僅是站立也漫溢出來的自信的霸者之氣。
    無論做什麼都是這樣心安理得理所當然的吧。
    「是啊。」
    對方出乎意料地回應了他的招呼。若是以前的少年鐵定撇過頭不理會他。他愈加感覺到這個人真的變化了很多。
    「那麼,草食動物有跟你說這次的任務吧。」
    他被雲雀平淡的問話困惑到了。雲雀口中的草食動物自然是指師弟澤田綱吉。不過所謂的任務是……
    難道阿綱並不只是委託他,也讓自家若即若離的浮雲參與調查,然後雲雀才找到了這裡?
    這是他目前能尋找到的最美好的解釋。對雲雀最有利的解釋。
    拿過吧臺的香檳,雲雀站起身在他耳邊壓低了聲音。
    「你埋伏了多少人?」
    他回答之前細細思考了一下。
    雲雀這個問題是為了逮捕內奸而確認戰力,還是雲雀本身就是背叛者想知道自己需要應付的戰力。或是從前他記憶中的那個少年他絲毫不會懷疑,但是這個人多年不見變化的程度超出他意料。在確定雲雀確實清白之前他不會輕易揭掉底牌。
    將掉下的髮絲攏到耳後,他也側身取了一杯。
    「羅馬利歐帶著一群家族成員在外面守著。反正對方的接應也已經抓住了,只要把這邊的人再截下來。」
    漠然觀望賭場中的人群雲雀恭彌小口啜著香檳,頗有同感地點頭:「那就下去吧。」
    「下去?」聽見雲雀這話他把臉轉向那個曾經駐足猶豫的場所。
    「Diciotto Nero。」
    從雲雀嘴裡突然蹦出了一個陌生名字。他直覺那是個關鍵回過頭來。雲雀的這句話並未特意壓低,後面吧臺的調酒師似乎也有聽見,猛然變了臉色。他蹙起了眉。
    似乎不管從哪個層面來看雲雀掌控的情報都比他要多一些呢。
    「去三層吧?」瞇起細長的眸雲雀恭彌掃了一眼惶恐的調酒師再度提議,這一回他堅決地點下頭。

    剛離開燈火輝煌的二層進入黑漆的走道他不太適應,時不時碰壁。在前面的人倒是全然不受影響。扶著平滑的墻壁,他想起了剛才學生提及的事情。
    「Diciotto Nero是誰?」
    「這個賭場背後的大人物——傳說是這樣。」
    不摻雜感情公式化的陳述聲音將空氣也變得沉滯數分。受到氣氛的影響他不自覺板下臉。
    雲雀有著和他不一樣的情報體系。這點是毋庸置疑的。他並未探明Diciotto Nero的存在,然而雲雀知道。不過既然在上面時候說得那樣堅決,為何現在反而不確定。居然用傳說這種模糊的字眼。雲雀不可能會將僅僅所謂的傳說當成自己的籌碼。
    「雖然賭場不是在黑手黨名下,不過這個Diciotto Nero倒是跟黑手黨似乎牽連不小。對整個賭場的情況他都瞭若指掌,情報交換就在他眼皮底下進行,沒有他的首肯不可能順利的。」
    這些又有多少也能算作傳說的成分?
    他謹慎地注意腳下,一邊消極的念頭即使不情愿也在腦子裡打轉。
    現在雲雀恭彌的話有多少能夠百分百相信。

    要是放下警戒心對雲雀恭彌抱著天真的信任,這麼,難道那個Diciotto Nero也是黑手黨?敵對家族的嗎?是偶然抑或是特地針對彭哥列……

    「到了。」
    雲雀的聲音打斷了他的重重思緒。他抬起頭重新振作精神。
    但是瞬即怔住。
    一個人……都沒有。

  • 02

    感覺自己的表情因為那杯雞尾酒變得不自然,他伸手捏了捏臉頰放鬆,愈加留意賭場中的人群。這裡面肯定有黑手黨。剛才那個除了黑手黨之外不作他想。
    問題是,特意送上雞尾酒,告訴他真實身份已經暴露的那個人究竟是什麼身份。
    是朋友嗎……還是敵人……
    抑或,是背叛者本人?

    走到一處俄羅斯輪盤他停下腳步。整個賭場幾乎轉下來了也沒發現形跡可疑的人,反而他的偽裝快要掛不住了。把剛才的急切行為權當為了趕上這一場的開局,他手忙腳亂地把先前輸得差不多了的籌碼全順手堆了上去。
    賭博身為黑手黨他平日社交活動當然也有涉獵,不過相較起其他項目來他似乎沒什麼賭運。
    等到輪盤開始轉動他才留意到剛才慌亂押的是黑色18。其他的賭客都在緊張地盯著滾動的白色小球激動嚷著自己中意的數字,他也學著喊了兩聲,立即又停了下來。18這個數字喊起來有種說不上來的彆扭。
    稍稍一個分神視線瞥到了旁邊,再回到賭桌上他傻了眼。
    經過數圈小球滾動的勢頭漸弱,如同是存在著不可見引力再怎麼心不甘情不愿還是墜在了那個格子裡。
    黑色18。他一個人全中。
    「先生。」把本局的籌碼全都推到他面前,莊家隨口建議道,「要不要到三層去試試運氣?」
    經這麼一問他的視線轉向西側僅打開一扇門的進出口。那之後是通向地下三層的賭場的階梯。三層和這裡不同,玩的全都是大賭注。
    黑手黨並沒有那麼有錢。而且,迪諾也一直不覺得把錢用在賭博上面是正當的。前代首領遺留下來的財政問題曾讓加百羅涅一度瀕臨破滅的絕境。所以在花錢上,迪諾從不會亂來。
    不過,今天在二層也沒有發現,要不要下去看看?
    心中懷揣著些許猶豫,迪諾還是走到了西側進出口之前,盯著燈光力所不及的一片黑暗的盡頭再三考慮。
    不,即使是幹部也承受不了下面的高額注碼。而最不希望被列為背叛者的六人一多半在跟隨師弟來義大利之前還只是剛畢業的普通國中生,另外兩個一個才是喜歡糖果的十歲小孩還有一個身體狀況始終處於相當微妙的狀態,他們的個人資金想必也不足以玩得起這種遊戲。
    最終選擇放棄探索,他轉身離開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

    單從照明角度來看,如果說二層是極晝,那麼三層就是永夜。
    這種環境才適合與惡魔做交易的人,在心中飼養著蠢蠢欲動的魔物。
    「走掉了呢。」觀察著屏幕投射出的樓上的影像,白髪的青年挑起了嘴角,「真是個不盡興的人。還枉費你特意給他點的那杯酒。」
    話鋒轉向另一坐在角落的二十上下的青年。在暗色的房間之中一頭短髪卻漆得發亮,沉默的青年只是抬眼警告般盯著全無緊張感的對方。白髪這又識趣地改了口:「啊,當然,你是無所謂。反正他還會回來的,對吧?因為你放給他的線索只有這裡。」
    一直在旁邊惴惴不安的中年忍不住搶了話茬:「沒問題吧!當初你說不會招惹來黑手黨才會答應你出手的!」
    青年一言不發,欠身把手中僅剩冰塊的酒杯放下,清脆的響聲讓中年立即噤聲如同被驚嚇到的兔子一樣瑟瑟發抖。白髪饒有興趣地旁觀著。青年重新倚上質地上佳的單人沙發,野性的眼眸鎖定屏幕上逐漸變小的金色背影。
    「跳馬,他也只能到此為止。」青年終於開了口。貌似平淡的語氣中倒夾雜了幾分享受和期待,以一聲輕笑結束。
    「自信滿滿呢。那就拜託你了喲——」
    關閉屏幕房間裡唯一的光源也消失殆盡。最後所見的只是白髪臉上輕佻的笑意。
    「Diciotto Nero。」

    迪諾剛邁出沒幾步懷裡手機又開始振動。他略加有些煩躁,什麼頭緒都沒抓住反而添了不少在意的地方。羅馬利歐那邊又是發生了什麼狀況要一次又一次向他通報,難道是可疑的人出現在外面。
    又把手機如同之前一樣按掉,他挪步向地面出口。
    一天之內進出數次也會引起別人懷疑,最起碼會受到留意,所以這一次出去之後他短時間內不準備再進來。
    正要推門他聽見了一個奇妙的曲調。穿透了二層整個賭場之中的喧鬧,直直地竄入他耳中。那旋律相當雄壯,男聲和聲極為粗獷,連唱的歌詞也是……日語?綠意環繞的並盛?
    該不會!
    他緊張地看來看去終於在吧臺一角發現了自己預想中的人物的身影。明明他先前經過時還不存在於那裡。
    一旦確定真的是那個人他臉上的表情徹底僵硬住了。
    是啊,要說認識還真認識,之間的關係比起其他相關的人可能還要更近一些。
    怎麼說起來也算是曾經有過師徒的名分。
    但是如果列入背叛者的嫌疑,對於這個人可能還是個天大的笑話。他相當清楚這個人的秉性,不會把黑手黨遊戲劃歸成職業生涯的一部分。
    正如在家族中代表意義的浮雲。
    彭哥列家族的雲之守護者。雲雀恭彌。

  • 買定離手


    01

    探入西裝內側按掉正在振動的手機他把視線轉回賭桌。這回又是輸得一個不剩。大大地嘆了口氣迪諾掛著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神情挪開喧嘩的場邊。
    「怎麼就是不會贏個一把呢?家當都快賭沒了啊……」一邊自言自語跨出後門,剛賭輸的沮喪瞬時消失換上精明的表情,眼角快速掃視了一下街道的情況。這條街上清冷得很沒有過往行人。他快步拐過墻角扭頭轉向重重高樓夾著的暗巷。裡面反常的擠滿了清一色轉著黑西裝的中青年,看見迪諾走近齊刷刷讓出一條道,在本就狹窄的巷子裡幾乎要撞到對面墻壁的程度彎腰鞠躬。
    「BOSS。」可靠的副手羅馬利歐上前來報告致意,「對方的人已經找到了。」
    越過副手的肩他瞟了一眼後面面部已經被打得難以辨認五官的人,連手指都毫無遺漏一一折斷。不管怎樣想要再從這個人身上得到什麼消息是不可能。擺了擺頭背過身去取出心情不好時才會抽的菸,叼了兩口還是覺得不合適把菸掐掉,重新整理一下服裝。
    「繼續觀察情況。還有,別跟進來。」

    吩咐完手下他又回到剛才出來的門口。
    一拉開門就有股迎面的熱浪,拂動青年細碎的前髪。沿路偏近桃紅的燈光使通向地下的晦暗走道中滯留的空氣充斥滿淫靡的氣息。帶上門青年混入其中也沒有絲毫任何違和感。如同涂蜜的柔順金髮蒙上曖昧的光線後仿佛讓周遭都飄蕩著一絲誘人的淺淺甜味。
    從遙遠不可見的另一方傳上來的喧嘩在狹窄的走道之中數度迴響形成一種詭魅。迪諾面上沒有呈現出任何訊息,心裡卻在不斷盤算著重要的事情。
    這裡是義大利規模最大的地下經營場所。今天的主要任務就是混入這裡的地下賭場,得到需要的情報,其它不用涉險。
    儘管有著俊美的外貌,迪諾卻是不折不扣的黑手黨,而且還是一個五千人家族的首領。在黑手黨界「跳馬迪諾」的知名度也不小。況且迪諾率領的加百羅涅家族與黑手黨中的巨頭彭哥列家族是自誕生之日起便關係相當鐵的世代聯盟。
    這一回的任務就是彭哥列現任首領,還和他是同門師兄弟的澤田綱吉拜托他的。
    「上一次與波維諾家族的交易被人設計了。家族似乎有內奸。迪諾先生,我不太抽得開手,麻煩你幫我暗中調查下。」
    澤田綱吉繼承彭哥列才到第三個年頭,正是剛站穩腳跟要開始舒展羽翼的時候,發生這種事情當然不會容許。而且,師弟一貫過於善良,還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
    「阿綱,」迪諾喊著親密的稱呼,「你也應該知道,跟波維諾家族的交易是很隱秘的。假如真有人在出賣情報——」
    師弟沉重地頓了頓頭。其間的利害已經分得很清楚。
    很有可能是幹部。甚至……是支撐家族的六根支柱之一。
    看不下去師弟的失落迪諾使出慣用的溫柔笑容:「別擔心!他們不是和你一起經歷過生死考驗的嗎?沒人能輕易割棄這份情誼的吧?」
    澤田綱吉沉默很久之後才再度狠狠地點下頭。稍稍平靜下來的臉上還是籠罩著些許陰霾。
    「要是真是他們之一的話,迪諾先生,拜托你……」
    後面的話彭哥列家族的首領沒有再能說下去。
    「我知道。」做出這種決定是痛苦的,不過為了家族的穩定必須這樣。

    直直走下去,直至踏上漸變寬敞的平臺,兩個世界之間的隔層,迪諾也差不多把思緒整理完畢。推開沉重的大門,進入的是全然不同的光鮮絢麗的空間。
    裡面的人們並沒有因為迪諾的到來而加以關注半分。他們在意的僅是手中的籌碼押中了沒有,這一回是暴富還是虧空。在賭場的一角倒是有個休息處,兩三位中年人在那裡持著倒有百年好酒的奢侈品的酒杯高談闊論。女性們更多是談及首飾珠寶,儘管她們身上已然被口中的話題妝點得搖搖欲墜。
    裝作要去吧臺拿杯免費提供的香檳,迪諾從談論的人群間穿了過去,一邊打量圍在賭桌前的形形色色人物並與腦內資料進行核對。
    正如表世界所知黑手黨在義大利的勢力龐大,投資的產業也眾多,不過這個賭場並非是在黑手黨的管理之中。因為背後有政府的庇護,所以要儘量避免在這裡惹出事端。
    這一點顧慮也讓其他黑手黨有了可趁之機。
    經過半個多月的調查他有弄到消息情報是從這裡泄露出去,今日才偽裝成為一般賭客進來。不能讓別人知道他的黑手黨身份。以防萬一他事先都將從左手背一直延伸到頸部的代表家族的刺青覆上一層人造皮膚隱去了。連槍也沒帶,因為一旦被發現絕對會引起騷亂。

    他的手剛伸向酒杯,旁邊的調酒師便把一杯雞尾酒送至他的面前:「有位先生推薦您喝這款。」
    他不由怔了下。送上來的雞尾酒底層是厚重馥郁的藍,其中牽出些許交纏細絲接連著中部一團柔和的橘黃,最上層浮動著幽幻透明的水綠。這種顏色的排列太過眼熟他心底暗暗一驚,謝絕之後立即轉個直角再度前行,右手牢牢按在左臂原本存在著刺青的部位。
    太陽、水和生命,他的刺青所代表的,他作為加百羅涅首領所需要守護的一切。
    那杯雞尾酒簡直就似警告。
    到底是誰……!

  • 情況不太妙。為什麼樓上騷亂了那麼久羅馬利歐都沒有出現?
    這個口口聲聲喊著他「親愛的」的傢伙實在太過怪異。再放任留在這裡絕對會搞出亂子來。
    僵硬著笑臉他試著摸了摸口袋,卻沒有掏到自己的攜帶電話。
    糟糕……是放在大衣外套裡給了羅馬利歐了嗎……
    「怎麼了親愛的?肚子疼嗎?」看他臉色更為鐵青青年略微表現出了一絲憂慮,不過招牌笑容還是掛在臉上,「要不要我給你揉下?」
    「不用!」根本不是肚子疼不疼的問題!而且,即使是這樣也不該是這個讓他肚子疼的元兇來做這項工作!
    眼看青年步步逼近他不由得隨之後退,支撐身體的手差點滑下床沿才發現已經退到了另一側。跟隨他後退的趨勢愈加放肆爬上床鋪的青年俯下身幾乎貼到了他身上:「跟我不用客氣喲,親愛的。」
    「都說了我不是你親愛的!」費勁把黏糊的青年推開,他也差點因為反作用力摔下床去。青年及時地拉了他一把。體格偏瘦的青年手勁卻意外的大,迪諾瞬時察覺到了一種危機感。
    「都說過不用客氣的。啊——當然偶爾害羞個一次也不錯呢。」青年似乎是在想象著某種奇妙的景象,嘴角翹起的弧度也歪斜了幾分。
    絕對的危機感!
    迅速掃了一眼還被抓住並且青年全沒有放開意願的手腕,迪諾生硬地打斷了青年無邊的妄想:「不是要我簽名嗎?」
    「對對!」青年一被提醒立即鬆手,打開上衣扣在立領邊緣的排扣,拉鏈扯下一小段從內側某個角落的口袋掏出馬克筆來。那一件緊身的單衣把青年上身裹得嚴嚴實實,裡面大概沒穿禦寒的厚毛衣,卻並未勾勒出肌肉應有的線條,反而在不應該的地方異常鼓起。
    他接過青年滿懷期待遞來的筆。居然還帶著人體的溫度。這個人不會是只穿了一件外套的吧?在這麼寒冷的天氣裡?
    迪諾感受到的青年的古怪程度已經到達了一個極限。

    應付般真的按青年所說在上衣胸口給簽上自己的名字,迪諾剛緩一口氣青年又從上衣內側掏出一沓東西:「這些也簽上吧親愛的。」
    是以前曾經發行過的一套他的寫真照片。他記得當初是限量發行,而且價格還抬得很高。
    這個人不是有錢人就是瘋狂追星族。基本有個大致概念了。
    就當作是見面簽售會,眼皮眨都不眨飛快簽過去,青年站在一邊愉悅地好整以暇等待著。
    這套寫真數量相當可觀,簽完他活動了一下酸疼的手腕,青年卻又遞給了他一沓。
    是以前的劇照。
    怎麼連這個都有?
    麻木地接過青年仿佛無止境遞給他的照片繼續簽著他開始考慮不相關的問題。

    「這就是全部。」青年心滿意足取回最後一沓照片和馬克筆塞進神奇的上衣裡面,「親愛的我今天先回去了,妹妹大概要到家了。」
    終於可以死心走了嗎。他揉著腕回想起剛才那一堆簽的照片就感覺一陣頭疼。
    自始至終簽的時候照片上的體溫都沒有消失過。
    難道都把照片貼身放著?
    啊——這樣想著頭就更疼了。算了不想了。
    不對!剛才有很多照片他根本從沒見過!那個人到底是哪弄來的!
    腦子裡頓時閃過兩個字:偷拍!
    「你給我等下!」他趕忙追出去。
    那些照片要是被傳出去就糟糕了!
    青年已經走到了一層樓梯下,回過身仰頭望著他:「什麼事,親愛的?」
    「剛才那些照片!」他慌慌張張跑下樓梯,眼角瞥見一樓的角落經紀人伏在桌上睡覺,嚷起經紀人的名字把經紀人叫醒,腳下倒一個踩空。
    剛醒來的經紀人就看到他從樓梯摔下的場面,緊張得一下子站直身來。

    「痛痛痛……」迪諾摸著頭撐起上半身,一低頭又看見青年那張不變笑臉。
    「抱歉,沒事吧?」照片的事情先姑且不論,剛才摔下來青年正好給他當了下肉墊。本來就很古怪了,不是因為剛才摔一下變更加古怪吧!
    「我是根本無所謂喲,親愛的。」
    看來沒事。

    宅子的大門突然毫無預警被砸開。迪諾不自覺抬起頭。
    「恭彌……?」
    門外挺立的青年與髪色一樣陰沉著一張臉。

  • 不知第幾次挑開攜帶電話上蓋確認還是沒有回應,看上去與羅馬街頭格格不入的東方神韻的挺拔青年略顯不耐皺起俊秀的眉頭。
    「恭先生,現在應該如何?」正在駕駛座上的飛機頭中年小心詢問道。青年心情顯然相當不好。在撥出去的第一個電話給掛掉之後。
    一直靠在車身外側的青年眺了一眼視野所見中僅呈一小黑點的Fiumicino國際機場:「還有多久?」
    「距離返程航班啟航還有三小時。」
    「讓財團把人給找出來。五分鐘內。」
    「是!」飛機頭中年十分聽從青年的命令,立即打電話給公司本地的財團負責人。青年並不在意電話中說些什麼,只是攬起胳膊等待他需要的結果。
    十年來居然從沒問過那傢伙住在什麼地方,都是任由對方跑到日本找他。
    他才不會承認這是他的失敗。
    他才不是特意過來見見那個許久沒見到的人的。
    才沒有所謂的失落感。
    仰頭關注到沒有一片雲的天空,不受任何遮擋的絢麗陽光太過刺眼他封上了漆黑的眸。

    被剛睡醒的突發狀況弄得他頭腦不清,對方還是一臉誠懇地請求:「請給我簽個名吧親愛的。」
    捨弃莫名的脫力感他覺得首先得澄清一個重要事實:「我不是你親愛的。」
    「不,沒關係。不用如此地抗拒我。現在可能感覺不到,不過明天、後天你就能明白我的溫柔。好了,給我簽個名吧親愛的。就簽在這裡好了。」說著還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每次心臟跳動的時候我都能想起你美麗的手指曾經在這個地方駐留過,將你的名字深深地刻入我身體最柔軟的部分。」
    「你到底是誰?」話無論如何說不通他也無奈了。
    「我的事情嗎?我是這個地方的僕人。是你的僕人。是專屬於你一個人的僕人。」
    我並沒有你是我家僕人的印象。他鄭重地說。不過對方還是以一開始的笑瞇瞇的固定造型:「之前是我的妹妹。今天我是代替她來的。」

    怎麼看都覺得這個人是笑面虎他實在是放不下心。雖然……之前那個傭人笑的詭異程度與這個人的確很相近。
    「親愛的你等我一下哦。」笑瞇瞇的青年頂著一頭雜亂的白髪一蹦一跳消失在門口。剛才離得太近他沒法看全,一走開迪諾突然覺得這個人頭型很眼熟。他仔細地思索了半天。對,跟他十年前拍的那部片子中自己的頭型幾乎一樣!
    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莫名其妙就出現在他床邊,還一個勁說著莫名其妙的話。之前有遇見狂熱的粉絲也從來沒有到這個級別的。這感覺真讓人不舒服。
    不過門外傳進來甜膩得讓人更為不舒服的發嗲聲音:「您回來啦我的主人~」從門口看見一撮藍紫色的馬尾長髮還在不停上下扭動。
    「你——!」迪諾全身上下頓時起了一層雞皮。再度出現在門口的青年換了一個上端酷似菠蘿下方拖出一條長馬尾的頭型,身上穿了一件全粉白色的女僕裝,向他行了一個宮廷屈膝禮。
    要不是左眼下方多出的他從沒見過的刺青的話,他幾乎會認為這就是他家那個笑聲詭異行為反常的傭人。
    「姑且……算是你妹的話,她今天怎麼不來?」
    乾脆豪爽地把女僕裝從下往上一併脫除,取下桂,不,不是桂是假髮的白髪青年又逼近了床鋪,笑容的燦爛程度不異於樂透中了五百萬:「她今天嫁人去啦!雖然對方是個專門搞爆破脾氣又不好看誰都不順眼的銀髮小夥子,也不知道究竟是看上他哪一點呢!真是個奇怪的妹妹。」
    迪諾再也忍不下去了,再好的修為也被這個白髪青年給消磨殆盡了。
    「你這個妹妹婚禮都不出席跑來這種地方穿女僕裝戴假髮的哥哥更奇怪啊!」

    「恭先生,找到迪諾先生的住處了。」接完財團負責人的電話飛機頭中年立即嚴肅地彙報,「車程在四十分鐘左右。」
    中年報告之時已然上車坐在後座的黑髮青年關上了車窗:「出發。」
    「是。」踩下油門中年有些猶豫剛才接到的另外一條消息要不要報告。
    迪諾先生的住宅附近似乎總是有變態出沒。